第35章 和陳長官的談話
江輪逆流而上，不覺已是兩日。
自宜昌起航後，民元輪便沿著川江航道一路西行，過秭歸，入西陵峽，兩岸的山勢陡然陡峭起來。
長江水在千仞絕壁之間奔湧而過，濁浪拍打著礁石，發出震耳的轟鳴，擡頭望去，一線天光夾在對峙的青山之間，雄奇險峻，動人心魄。
林嶽常立在甲闆上，扶著欄杆望著兩岸的峽江風光。
江風裹挾著水汽撲在臉上，帶著三峽特有的濕冷，遠處的峭壁上，偶爾能看到被炮火炸毀的棧道痕跡，還有山民依山而建的吊腳樓，在亂世裡守著一絲微薄的生機。
同行的郭懺、彭善等人，大多時候都在艙內閑談，唯有林嶽，總愛在甲闆上站著。
這兩日，他腦子裡反覆盤算著部隊擴編的事，新兵招募、訓練計劃，還有防區的加固方案。
前線的仗打完了，可更長遠的謀劃，才剛剛開始。
船過巫峽，再穿瞿塘峽，兩岸的山勢漸漸平緩下來，江麵也寬闊了些許。船員來通報，前方已是重慶府地界，再過半個小時，就能抵達朝天門碼頭。
林嶽再次走到甲闆上，順著船員指的方向望去，隻見遠處的長江與嘉陵江交匯處，層層疊疊的坡地之上，一座山城依山而建，吊腳樓、公館、官署順著山勢鋪展開來，碼頭上桅杆林立，密密麻麻的船隻泊在江邊，隔著老遠，就能聽到碼頭上傳來的喧囂人聲。
這裡就是陪都重慶，國民政府的中樞所在，也是抗戰以來，大後方的核心。
半個小時後，汽笛長鳴，民元輪緩緩靠上了朝天門碼頭的泊位。
1940 年的朝天門，是重慶最繁華的水陸碼頭，也是川江航運的核心樞紐。抗戰爆發後，隨著國民政府西遷，這裡更是成了大後方的物資集散中心，哪怕是戰時，碼頭之上也依舊人聲鼎沸。
民生公司的客輪、貨輪佔了大半泊位，扛著貨的腳夫光著膀子在石階上上下奔波，吆喝聲、號子聲、輪船的汽笛聲、軍警的嗬斥聲混在一起，透著亂世裡獨有的煙火氣，也藏著戰時的緊張與緊繃。
碼頭的出入口處，設著軍警的崗哨，荷槍實彈的憲兵來回巡邏，盤查著往來的人員。
碼頭上隨處可見貼著的抗日標語，還有 “抗戰到底” 的告示，偶爾能看到身著軍裝的軍官帶著護衛匆匆走過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行色匆匆的凝重。
船剛停穩，郭懺的副官就先一步下了船，與前來迎接的軍委會人員接洽。不多時，郭懺便笑著招呼林嶽、彭善等人：“諸位老弟，都下船吧。
軍委會已經安排好了住處，先安頓下來，再做其他打算。”
眾人應聲，紛紛收拾好隨身的行裝，依次下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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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嶽走在後麵，對著隨行的特務連排長低聲吩咐：“張排長，你帶著排裡的弟兄，先去軍委會指定的憲兵招待所安頓，守好電台，和師部保持通訊暢通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不要隨意走動。”
“是！師座放心！”
張排長立刻立正應道，帶著隊伍扛著裝備，先行離開了碼頭。
林嶽隻留了一名貼身警衛員李虎，背著隨身的行囊和槍械，跟在郭懺一行人身後，朝著碼頭外走去。
前來迎接的軍委會參謀，早已備好了汽車。
郭懺是即將上任的第六戰區副司令長官兼衛戍副總司令，彭善是 18 軍軍長，林嶽也是新晉的少將師長，都是前線回來的有功將領，接待規格自然不低。
幾人分別上了汽車，車隊順著朝天門的石階往上，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，朝著市區深處駛去。
沿途的街道上，行人絡繹不絕，街邊的商鋪大多開著門，隻是來往的百姓臉上，大多帶著戰時的惶恐與疲憊。
這就是陪都，一麵是中樞重地的威嚴，一麵是日寇轟炸下的惶惶不安，一麵是永不熄滅的抗日呼聲，一麵是藏在市井裡的掙紮求生。
不多時，車隊便停在了兩路口附近的軍委會將官招待所。
這裡是國民政府專門接待來渝的高級將領的地方，環境清幽，安保嚴密，離軍委會、軍政部都不遠，出行辦事都十分方便。
工作人員早已安排好了房間，都是獨立的小院，私密性與安全性都有保障。
郭懺的住處就在林嶽隔壁，安頓好之後，郭懺特意過來叮囑了一句：“林老弟，先好好歇一歇，洗個澡換身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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