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同仇敵愾
離開一團的臨時指揮部，林嶽沒回宜都的師部，隻讓李振華先帶著人去各陣地巡查傷員安置、工事搶修的情況，自己則帶著兩名警衛，摸黑朝著仙女鎮以南的山坳走去。
夜裡的鄂西山地寒風刺骨，山路被炮彈炸得坑坑窪窪，沿途隨處可見散落的彈殼和犧牲戰士的遺體，巡邏的哨兵看到林嶽的身影，紛紛立正敬禮，臉上還帶著白天惡戰過後的疲憊與悲憤。
師直屬第一炮兵營的二號預備陣地，就藏在這片山坳的反斜麵裡。
白天日軍坦克猛攻的時候，張廣田帶著全營官兵，一直守在炮位上，炮隊鏡就沒離開過眼睛，可手裡的蘇製 76 毫米山炮沒有專用穿甲彈，對九七式中型坦克的正麵裝甲幾乎造不成威脅，一旦貿然開火，不僅打不毀坦克，還會暴露炮位，招來日軍榴彈炮的報復，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團的官兵用血肉之軀往坦克上沖，全營官兵憋了一肚子的火，卻無處發洩。
林嶽走進陣地的時候，張廣田正蹲在炮位旁，跟幾個炮連長低聲說著什麼，地上鋪著紙，畫著日軍坦克的弱點示意圖。
看到林嶽進來，張廣田立刻站起身。敬了個軍禮：“師座，您怎麼來了？前線陣地情況怎麼樣了？”
“一團傷亡很大，陣地暫時穩住了，可日軍的坦克不除，明天的仗，根本沒法打。”
林嶽擺了擺手，開門見山，“廣田，我這次來，是給你派個硬任務，也是個玩命的任務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全師現在還剩下四門 37 毫米戰防炮，一團的兩門白天全毀了，二團、三團各有兩門，我已經下令，連夜把這四門炮全部調到前沿陣地，歸你統一指揮。
我要你從炮營裡，抽調幾名打炮最準、經驗最足的老炮手，組成敢死隊。明天等一團的敢死隊炸斷日軍坦克的履帶，讓坦克癱在原地的瞬間，你帶著炮手抵近射擊，瞄準坦克的側後裝甲、發動機艙這些薄弱處，補上一炮，徹底摧毀坦克。”
話說完，林嶽心裡也泛起一陣愧疚。
37 毫米戰防炮要想擊穿九七式坦克的裝甲，必須抵近到幾百米內，這個距離，完全在日軍坦克炮、步兵機槍的火力覆蓋範圍之內，開炮的瞬間就會暴露位置，幾乎是九死一生的差事。
讓誰手底下的兵去送命，這話都重如千鈞，他頓了頓，準備好好跟張廣田做做思想工作，哪怕自己心裡也清楚，再多的話，也抵消不了這份生死風險。
可他剛開口說了半句 “廣田，我知道這個任務太危險……”，就被張廣田擡手直接打斷了。
“師座，您不用多說了。”
張廣田的聲音沙啞，卻異常堅定，眼神裡滿是壓不住的熱血與悲憤。
“今天一團弟兄們在陣地上的慘狀，我們在山上用炮隊鏡看得一清二楚。
弟兄們抱著炸藥包往坦克上沖，一批批倒下去，我們手裡握著炮，卻幫不上半點忙，全營弟兄心裡都跟刀紮一樣，都憋著一股勁，想為一團的弟兄們做點什麼，想把鬼子的鐵烏龜全炸爛。”
他拍了拍身邊的炮身，繼續道：“您放心，我親自挑人，全營裡炮打得最準、心理素質最硬的老炮手，我親自帶他們上。
明天隻要敢死隊能把鬼子的履帶炸斷，我保證，一發炮彈就摧毀一輛坦克，絕不給鬼子留半點動彈的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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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不成任務，您軍法處置我！”
林嶽看著眼前的張廣田。
他平日裡總是沉穩內斂，話不多，做事一絲不苟，管著全師最金貴的炮兵營，從來都是穩字當頭，林嶽從沒見過他這般熱血上頭、不顧一切的樣子。
他喉嚨微微發緊，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。
剛剛在一團指揮部，趙勝利紅著眼，說敢死隊從一團出，他親自挑人。
現在在炮兵陣地，張廣田二話不說，接下了這九死一生的任務，要親自帶著炮手上前沿。
這些人，有身經百戰的團長，有沉穩內斂的營長，有十幾二十歲的新兵，有從軍十幾年的老兵。
他們明明都知道，往前一步就是生死關，可沒有一個人退縮，沒有一個人推辭。
林嶽的腦海裡，閃過白天陣地上，那些抱著炸藥包沖向坦克的年輕身影，閃過趙勝利掉著眼淚說 “他們都是一群孩子啊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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