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重慶的決斷
重慶黃山官邸的山間公路上，一輛黑色轎車正沿著蜿蜒的山路疾馳，車輪碾過濕滑的路麵，濺起一串泥水。
車廂裡，航空委員會主任周至柔正襟危坐，眉頭卻緊緊擰著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軍帽。
剛才侍從室的電話來得急，隻說委員長讓他立刻到官邸見駕，半句沒提事由，可周至柔心裡跟明鏡似的 —— 除了宜昌前線那攤子事，絕不會有別的。
林嶽那封石破天驚的求援電報，早就在軍委會高層傳開了。
一個少將師長，竟敢逼著校長兌現空中支援的承諾，這事放在整個國軍體係裡，都是獨一份的莽撞。
可偏偏，這小子硬是憑著一己之力，把快要淪陷的宜昌給穩住了，現在第六戰區、江防軍的求援電報一封接一封，全是催著要空中支援的，這燙手山芋，終究還是落到了他這個航空委員會主任的頭上。
轎車剛在官邸主樓前停穩，侍衛官就立刻拉開了車門，躬身道：“周主任，委員長在書房等您。”
周至柔整了整軍裝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快步跟著侍衛官走進了主樓。
書房的門虛掩著，裡麵傳來蔣介石踱步的腳步聲。
周至柔輕輕敲了敲門，聽到裡麵傳來一聲 “進來”，才推門而入，立正站好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：“委員長！”
蔣介石背著手站在窗邊，轉過身來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隻擺了擺手：“坐吧。”
周至柔謝了座，卻隻在沙發邊緣沾了個邊，身子坐得筆直，等著蔣介石開口。
“我叫你來，不為別的，就為宜昌的事。”
蔣介石開門見山，走到沙發對麵坐下，目光直直地看著周至柔。
“我問你，現在我們航空委員會手裡，能立刻調動的作戰飛機，還有多少架？蘇聯援華誌願航空隊那邊，又能拿出多少可用的兵力？你給我交個實底。”
周至柔心裡咯噔一下，果然是為了這事。
他連忙躬身回話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：“報告委員長，截至本月，航空委員會所轄各飛行大隊，能正常升空作戰的飛機，攏共隻剩 108 架。”
他頓了頓，掰著手指細數，生怕漏了半點家底：“這裡麵，主力是蘇製伊 - 15、伊 - 16 驅逐機，合計 76 架，絕大多數都部署在重慶、成都周邊，負責陪都和大後方的防空警戒，能臨時抽出來前出宜昌的，最多不超過 40 架；剩下的，是蘇製 SB 快速轟炸機 22 架，還有幾架老舊的美製馬丁轟炸機，其中能正常執行轟炸任務的，滿打滿算隻有 18 架。”
蔣介石的眉頭微微皺了皺，沒說話，示意他繼續說。
“至於蘇聯援華誌願航空隊，” 周至柔繼續道。
“目前在華的還有兩個轟炸機大隊、一個驅逐機大隊，可用的作戰飛機合計 52 架。
其中 SB 快速轟炸機有 28 架，剩下的都是驅逐機。
隻是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，語氣裡多了幾分為難：“蘇聯人的顧問團之前多次跟我們提過，他們的飛機和飛行員這兩年損耗也很大，國內的補充又跟不上，更願意把兵力留在後方負責重慶防空，不太願意投入前線的陸航支援任務，怕損耗太大。”
蔣介石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敲，沉默了幾秒，擡眼看向周至柔，語氣沉了幾分：“那我現在問你，我讓你立刻組織機群，馳援宜昌前線，轟炸日軍的重炮陣地、城郊機場和後方補給線，你認為，有什麼困難？”
這話一出，周至柔的頭立刻低了下去，支支吾吾地開口，語氣裡滿是保守與顧慮：“委員長，不是屬下不願執行您的命令，實在是…… 實在是咱們的家底太薄了啊。”
他擡起頭，臉上滿是懇切：“這些飛機，都是咱們抗戰三年，一點點攢下來的家底，打一架就少一架。
蘇聯那邊的援助，這半年來也是越來越慢，新飛機遲遲運不進來，損耗了根本補不上。
宜昌前線，日軍不光有地麵高射炮陣地，還有武漢派來的陸軍航空隊戰鬥機護航，咱們的機群過去，必然要付出不小的損失，為了宜昌一城的得失，耗掉咱們空軍大半的家底，實在是得不償失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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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得不償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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