掃盲班的課上了三天，李雲龍的腦袋大了一圈。
“人”字他寫了八十遍，總算寫得像個人樣了。
“口”字方框總是畫不圓，像個歪瓜裂棗。
“手”字的彎鉤他死活寫不好，鉛筆戳破了三張紙。
林幹事脾氣好，一遍遍地教，李雲龍一遍遍地練，練到最後手都抽筋了。
“他娘的，這比跟鬼子拚刺刀還累。”李雲龍甩著發酸的手腕，對旁邊的張大彪抱怨。
張大彪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，他的“人”字寫得像兩根筷子打架，被林幹事打了回來重寫了五遍。
“團長，我聽說程團長那邊在上高級班。”張大彪小聲問道，“高級班學什麼？”
“誰知道呢。”李雲龍撇了撇嘴，“程瞎子雖然多讀了兩年書，可也就是個小學水平，比起人家老丁都差遠了。
人家老丁還念過初中呢！憑啥老子上掃盲班，他老程就能直接上高級班？”
張大彪撓了撓頭：“可能是因為程團長是團長？”
“團長怎麼了？團長就能搞特殊？”李雲龍越說越不服氣，“不行，我得去看看，他老程到底在高級班學了什麼。”
當天晚上，李雲龍沒去掃盲班，而是溜達到了團部隔壁的高級班教室。
高級班的教室比掃盲班大一些，布置也更講究。
牆上掛著軍事地圖，黑闆上畫著戰術示意圖，桌上擺著沙盤。
學員不多，十幾個團部幹部和營級主官，個個正襟危坐。
程長勝坐在第一排，麵前攤著筆記本，正在認真地寫著什麼。
政委許愛國站在黑闆前，手裡拿著粉筆，正在講地形學。
李雲龍悄悄從後門溜進去，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許愛國正在講等高線的識別和應用。他在黑闆上畫了一座山的等高線圖，標出了山峰、山脊、山穀、鞍部的位置，然後問大家：“如果我們要在這個區域設伏，應該把主力放在哪個位置？機槍陣地設在哪裡？預備隊放在哪裡？”
學員們開始討論。有的說放在山脊，視野好；有的說放在山穀，隱蔽性好。
程長勝舉手站起來，走到沙盤前，拿起一根小棍，指著沙盤上的模型說：“政委，我的看法是——主力放在這個鞍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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鞍部兩側是高地，可以架設機槍形成交叉火力；鞍部本身地勢較低，便於隱蔽集結。
等鬼子進入山穀之後，主力從鞍部出擊，切斷他們的退路，配合兩側高地的火力，形成關門打狗之勢。”
許愛國眼睛一亮，點了點頭：“好！這個方案有道理。那機槍陣地具體怎麼布置？”
程長勝拿起幾個小旗，插在沙盤上：“兩挺重機槍放在這個位置，封鎖山穀的入口；兩挺放在這個位置，封鎖山穀的出口。
輕機槍分散布置在兩翼高地，形成側射火力。
這樣，不管鬼子從哪個方向來，都逃不出火力網。”
許愛國滿意地點了點頭，又問了幾個人，其他人雖然也能說出個一二三，但都不如程長勝的思路清晰、考慮周全。
李雲龍坐在角落裡，聽著程長勝條理分明地分析地形、布置火力，臉上的表情從不服變成了驚訝。
接下來的課程是戰術協同。
許愛國講了三三製戰術在營連級別的運用，程長勝又站起來發言，從班組的分散隊形到連排的交替掩護，再到營級的火力配係，講得頭頭是道，連許愛國都頻頻點頭。
李雲龍越聽越心驚。
他知道程長勝打仗厲害，但那是實戰中的判斷和決策。
他沒想到，程長勝在理論上的水平也這麼高。
什麼地形學、戰術協同、火力配係，這些名詞他從程長勝嘴裡說出來，一套一套的，他李雲龍別說講了，聽都聽不太懂。
更讓他受打擊的是，程長勝跟許愛國討論的時候，居然能你來我往地爭論，引經據典，言之有物。
許愛國是上過高中的，在八路軍裡算高級知識分子了，程長勝能跟他討論得熱火朝天，這說明什麼？
說明程長勝的水平至少不在許愛國之下。
“他娘的，他老程一個小學文化，居然這麼厲害？真他娘的邪門兒了！”李雲龍在心裡罵了一句，但罵完之後，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挫敗感。
他李雲龍打了這麼多年仗，自認為不比任何人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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