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晨風帶著幾分涼意吹進坤寧宮的窗欞。
朱元璋穿著一身半舊的常服坐在黃花梨木的圓桌旁，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粳米粥。
他雖然聽了朱瑞的話勉強願意進食，可那兩道粗黑的眉毛還是緊緊鎖在一起。
北方的旱情就像一塊生鐵壓在他心坎上，讓他連這熬得軟糯的米粥都吃不出什麼滋味。
馬皇後坐在他對麵，懷裡正抱著剛睡醒的朱瑞，拿著一塊溫熱的軟帕細細給小傢夥擦臉。
朱瑞仰著那張白嫩嫩的小臉，任由馬皇後在他臉上擦拭。
他兩隻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，滿心思都在盤算昨天答應的計劃。
朱元璋放下手裡的象牙筷子，嘆了一口粗氣。
“這天氣是一天比一天涼了，北方那幾百萬張等吃等喝的嘴，咱這心裡實在是焦油煎一樣難受。”
馬皇後把擦完臉的帕子遞給旁邊的宮女，輕輕拍了拍朱瑞的後背。
“重八你在這長籲短嘆也變不出糧食來，這飯還得一口一口吃，事也得一件一件辦。”
朱元璋搓了把臉，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，目光落在了正在玩手指頭的朱瑞身上。
“瑞寶啊，爹爹今天早上又收到幾份摺子，全都是叫苦連天的，爹爹這頭髮都要愁白了。”
朱瑞擡起頭，那張帶著奶膘的小臉上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。
“爹爹你真笨，昨天晚上不是說了要帶瑞寶去花園玩泥巴嗎，你是不是忘了。”
朱元璋一愣，倒真把這事給忘了，他現在哪有心思去禦花園逛遊。
可是對上小兒子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，朱元璋那句拒絕的話就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“沒忘沒忘，爹爹怎麼會騙咱的瑞寶呢，就算天塌下來，爹爹今天也得陪你去玩泥巴。”
馬皇後站起身，拿過一件輕軟的小披風給朱瑞繫上，又仔細理了理領口。
“這秋風涼得很，你帶著瑞寶出去就在向陽的地方玩一會兒，可別讓他在風口裡吹病了。”
朱元璋連連點頭，走上前一把將朱瑞從馬皇後懷裡接過來，熟練地托在臂彎裡。
“妹子你放心，咱就是自己病了也絕不能讓瑞寶受一絲外感風寒，咱這就帶他去找塊好風水的地方玩。”
朱元璋抱著朱瑞走出坤寧宮，呂順帶著幾個太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麵。
禦花園裡的奇花異草雖然還有些綠意，但在朱元璋眼裡都成了一堆沒用的雜草。
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哪塊地能種出糧食，哪塊地能打出水來。
朱瑞趴在朱元璋寬闊的肩膀上，視線越過太監們的頭頂，在那些花壇和泥地裡掃視著。
他前世是個把一輩子都撲在泥土裡的農科院院士，對土壤的氣味和顏色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。
雖然這具身體還是個幾個月大的奶娃娃，但那個裝著頂級科研知識的靈魂卻在這一刻徹底蘇醒了。
他看到禦花園東北角有一片平時用來堆放枯木和落葉的空地，那裡的泥土呈現出一種暗黃偏黑的顏色。
那種顏色在尋常人眼裡就是髒兮兮的爛泥坑，但在朱瑞看來，那就是一塊透氣性極好並且有機質豐富的好田。
朱瑞伸出那條胖乎乎的小胳膊，指著東北角的方向，喉嚨裡發出清脆的奶音。
“朱元璋去那邊，瑞寶要在那裡玩。”
朱元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，那地方雜亂無章，甚至還有些未清理的枯枝敗葉。
“瑞寶聽話，那邊髒得很，咱們去太液池邊上的花圃裡玩好不好，那裡的土又鬆又軟還不臟手。”
朱瑞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，臉上的表情異常堅決。
“不要去花圃，花圃裡的泥巴沒有力氣，那邊的泥巴才有好玩的味道。”
朱元璋聽著這童言無忌的話，苦笑著搖了搖頭，心裡隻當是小孩子在瞎胡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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