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抱著朱瑞從石拱橋上下來，沿著河岸往西走了一段。
這一段的河麵比剛才寬了不少，水也清了一些，能隱隱看到河底的細沙和水草。
朱瑞的眼睛貼著朱元璋的肩膀往河麵上瞅，瞅了半天也沒瞅到一條魚。
“爹爹，魚在哪裡呀，瑞寶怎麼看不到。”
“魚又不是叫你看就出來的，它在水底下待著呢。”
朱瑞的嘴巴又癟了。
他低頭看了看岸邊的碎石子，小手從朱元璋肩膀上伸下去，從地麵上摳了一顆圓溜溜的小石子出來。
“瑞寶叫它出來。”
朱元璋還沒來得及反應，朱瑞已經把手裡的小石子朝河麵上扔了出去。
那顆石子不大，朱瑞的胳膊也沒什麼力氣，石子在空中劃了一道短短的弧線就落進了水裡。
噗通。
很小一聲。
水麵上盪開了一圈圈細密的漣漪。
漣漪散出去大約三四尺遠的時候，河麵平靜了一瞬。
然後水底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。
先是一串拳頭大小的氣泡從石子落水的位置咕嘟咕嘟冒了上來。
接著水麵鼓了一個大包。
嘩啦一聲，一條足有成人手臂粗的大青魚躍出了水麵，在空中翻了一個身，銀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了一道亮光，又重重摔回水裡，砸起一片水花。
朱瑞的眼睛瞬間瞪圓了。
“爹爹你看，魚。”
他興奮地拍著朱元璋的背，兩條小短腿踢騰得像風車一樣。
“好大好大的魚。”
朱元璋也看到了那條魚，他的眉毛挑了一下，覺得有點意外。
城裡這段秦淮河水質不好，平時極少見到這麼大的魚。
可還沒等他琢磨過味來，河麵上又炸了。
第二條魚從水裡蹦了出來，比第一條還大，通體金紅色，在空中扭了兩下才落回去。
緊跟著是第三條，第四條。
一條接一條的魚從河麵跳了起來，有青魚有鰱魚有鯉魚，大的有小腿粗，小的也有巴掌長，密密麻麻地在石子落水的那片區域翻騰。
河麵像是被燒開的水一樣，到處都在冒泡，到處都有魚在跳。
朱瑞看得目不轉睛，嘴裡的糖龍差點掉到河裡去。
“爹爹！爹爹！好多好多魚哦，它們在跳舞。”
朱元璋的手在朱瑞屁股底下緊了緊，他往後退了半步，離岸邊遠了一些。
“仔細看就行，別探那麼遠，掉下去怎麼辦。”
岸邊已經有人開始圍過來了。
最先停下腳步的是一個挑著空魚簍的老漁夫，他剛從上遊走過來，看到這番景象整個人定在了原地。
“我的天爺，這是怎麼回事。”
“這裡的魚怎麼全都翻出來了。”
跟在後麵的兩個同行的年輕後生也看到了，一個嘴巴張得老大。
“季老叔你在這段河打了一輩子的魚，見過這場麵沒有。”
那個被叫做季老叔的老漁夫搖了搖頭，兩隻手攥著扁擔。
“別說我沒見過，我爹那輩也沒見過。”
“這水裡的魚跟瘋了一樣往外蹦，全往那一塊地方聚，你看那個水花，底下怕是有上百條。”
朱瑞還在拍手。
他又從地上撿了一顆石子，朝著另一個方向扔了出去。
第二顆石子比第一顆扔得更遠了一點，落在了河中間偏東的位置。
噗通。
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。
那片水域本來沒什麼動靜，石子一落進去，水底就像被打開了一個開關。
大大小小的魚群從四麵八方湧過來，在落水點周圍翻騰跳躍，有的甚至直接蹦到了岸邊的石階上，啪啪拍著尾巴打滑。
老漁夫的魚簍從肩膀上滑下去了，他一點都不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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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著河麵上那些瘋了一樣往外跳的魚，又把目光轉向了朱元璋懷裡那個拍著小手笑的白胖娃娃。
“老爺，是您家這娃娃扔的石子？”
朱元璋咳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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