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裡的年味還沒散儘,京城的消息先一腳踹進門來了。
是蘇婉寧送來的。
跟她之前說的一樣,人在京城,消息確實比誰都靈。這封信跑得比任何一條商路的信都快,而且詳實:
「崇禎十七年正月,李自成已拿下山西大部,前鋒進了大同。山西總兵望風而降,京城朝野震了。」
「皇上召群臣商議,有人喊遷都,有人喊死守,議了半天,沒個決斷。朝堂上亂成一鍋粥,人心全浮著。」
「遼東這邊,有廷臣提了——從遼東抽精兵回援京師。此議還沒過,但呼聲不小。望總兵大人心裡有數。」
「另,多爾袞那邊,據在下所知,正死死盯著中原的動靜。他若這時候下決心大舉南下,時機好得不能再好,中原一亂,北方守軍必然要往南填,邊境一空,清軍正好趁虛而入。這完全是可能的。」
李承風把信看了三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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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自成進了大同。這件事,歷史課本上有,是崇禎十七年的事,一個不可逆的節點——從這一刻起,大明的覆滅,就隻剩倒計時了。
可他不是穿越來看戲的。
他把信放下,叫來吳墨和常平,把信的內容念了一遍,問他們的判斷。
吳墨先開口:「抽遼東精兵回援這事——朝廷要是真下令,大人能不能拒?」
「明著拒不了。」李承風說,「但可以拖,可以講條件,可以在執行上做文章。」他把手擱在桌上,指節輕扣了一下,「可這件事得提前布,不能等命令砸到臉上再想辦法,那時候就被人捏死了。」
「怎麼提前布?」常平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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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把遼東的戰略價值寫清楚,寫實,送到兵部去。讓兵部的人知道——遼東精兵一旦南調,北線防守撕開一個口子,後果是什麼。」李承風說,「讓他們在廷議的時候手上有硬貨,這比我直接跳起來抗命,管用得多。」
吳墨記下這個方向。「這份文書,在下來寫。」
「寫完給我過目。每一個數字都得實,不能誇大——誇大了被人揪出來,反倒一文不值。」
「明白。」吳墨說,「多爾袞那邊呢?」
「多爾袞要是趁亂南下,頭一個目標大概率還是遼東。」李承風說,「但他眼下有個坎——李自成要是把中原打下來,對他來講,入關的時機就到了。他會怎麼選?是繼續跟遼東磨,還是繞開,直插進來?」
「要是入關,」常平接口,「就不是磨遼東了,是過遼東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那對咱們來說,威脅的性質就變了。」
「對。所以田二柱那邊得加緊。多爾袞的動向,任何一絲變化,都得第一時間拿到。」
「在下今天就給田二柱寫信。」常平說。
「還有一件事,」李承風站起來,「把雲清瑤請來。中原那邊的情況,她那張商路的網比我們更對路。」
雲清瑤來的不止是人,還帶了三封信。南邊商路剛到的,展開來,幾個南方夥伴寫的,裡頭關於李自成軍隊的描述,比蘇婉寧的更細、更貼著地麵:
「所過之處,征糧徵兵,百姓嚇破了膽。大戶人家能跑的都在提前搬,要麼往南逃,要麼鑽山。」
「進了城先刮富戶,再拉壯丁。拉來的壯丁沒訓過,充數罷了。真正能打的還是他那些嫡係舊部,不過幾萬人,剩下的全是烏合。」
「軍紀壞透了,當官的壓不住,當兵的私底下搶東西,屢禁不絕。當地百姓恨的多。」
李承風把這些拚在一塊兒,一幅圖就出來了,李自成的軍隊,快是真快,但根子是虛的。他們靠的是明廷爛透了、各地守軍軟成泥,而不是自個兒真有鋼。這種軍隊,衝起來排山倒海,可一旦碰上真正能打的對手,必定出問題。
「歷史上,」他在腦子裡補了一句,「李自成進京之後,幾十天就讓多爾袞打了個稀碎。」
這話不能說出口,但這個判斷,兜住了他接下來每一個決定。
「雲清瑤,」他開口,「你覺得李自成要是打到京城,清軍再入關,南邊的局麵會怎麼變?」
雲清瑤把問題掂了掂,皺著眉。「我不擅長斷這種大勢。」她說,「可從生意人的帳本上看——北方大亂,南方會暫時穩一陣。人都往南跑,南邊的需求會猛長。可一旦南邊也亂了,就什麼都說不準了。」
「那你會怎麼做?」
「把貨往南挪,減北邊的庫存。同時多備些硬通貨,不全壓在糧和布上。」她停了一下,「另外——遼東這邊,我不走。遼東穩,我就穩。」她的眼神落在他臉上,不飄,是穩穩的,「你在,這裡就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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