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鎮嵩是真的頭痛。
按著突突跳的太陽穴，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，裴家到底怎麼得罪陸清宴了？
其實他骨子裡是瞧不上裴家的。
裴家的名聲很好，尤其是在文人界，一門四翰林，幾代人都是文壇響當當的人物，名聲赫赫的清流世家。
可在陸崇高眼裡，這就是一群見風使舵的投機分子。
世家大族曆經朝堂更替都屹立不倒的訣竅，就是從來是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。
裴家更是把這套玩得爐火純青。
族裡有人在中央政府做官，有人依附南方軍閥，如今北三省在他手裡，裴家的老家就在此地，自然也是想投靠他的。
可某種意義上，陸鎮嵩是有幾分精神潔癖，最看不上這種牆頭草。
雖不會對他們動武動粗，但向來對裴家冷淡得很，害得留在本地的裴家這一支，反倒成了全族最清閒的一脈。
陸清宴從小跟在他身邊長大，對他這份態度心知肚明。
可這也不是她能夠這樣羞辱裴家的原因啊！
以裴家在文人界的名聲和地位，這件事情但凡傳出去，都不用裴家人自己說什麼，天下讀書人就能把唾沫星子淹死陸清宴，讓她身敗名裂。
陸鎮嵩本就是文人出身，他知道這群文人是什麼德行，更知道，就算是亂世裡，也不能小瞧了他們。
“啪”地一聲，他一隻手重重拍到書案上，冷喝一聲：“去！去把那個孽女給我綁過來！”
手下剛應聲要走，書房門口忽然傳來一聲輕喚：“督軍。”
陸鎮嵩抬頭，眉頭皺得更緊。
站在門口的是大姨太柳夢如，陸清紓的生母。
她一身素色旗袍，鬢邊別著支珍珠簪子，神色淡靜地立在那兒。
他向來規矩大，最不喜女眷踏入前院，更別說進他的書房。
柳夢如素來清冷懂事，從不會越矩，今天居然主動闖了進來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陸鎮嵩語氣沉了幾分。
柳夢如緩步走進來，福了福身，聲音平平的：“我再不來，督軍是不是就要罰清宴了？”
“清宴？你倒叫得親近。”陸鎮嵩冷哼一聲。
“督軍本就不該為這點小事動氣。”
“小事？”陸鎮嵩氣笑了，“她強搶裴家公子，鬨得滿城風雨，你說這是小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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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夢如抬眼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：“清宴這性子，像極了蘇瑛姐姐。”
這句話就是在提醒陸鎮嵩，他既然喜歡陸清宴像蘇瑛，他就必須要接受，她身上也有著蘇瑛身上所有的缺點。
半晌，他才煩躁地揮了揮手：“罷了罷了，你回去吧。”
陸鎮嵩緊鎖眉頭，蘇瑛果然克他呀。
柳夢如沒動，又輕聲問：“那裴家的事？”
“我會處理。”陸鎮嵩揉著眉心，語氣裡滿是無奈。
自己養出來的女兒惹出了爛攤子怎麼辦？那就自己收拾唄。
而柳如夢剛剛回到院裡，陸清紓就迫不及待迎了上來，“娘親如何了？”
“沒事了，”柳夢如輕輕攬過女兒的肩膀，安撫道：“娘做事你還不放心啊？快回去看書吧。”
陸清紓還有些擔憂，蹙著眉頭問道：“父親說要如何處置姐姐？”
“不處置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
“真的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
陸清紓高興地一把摟住娘親的腰，“我就知道娘親最好了。”
樓如夢回抱住女兒，語氣淡淡地問道：“你真的很喜歡姐姐呢。”
“當然了，”陸清紓抬頭看向娘親，眨巴眨巴自己亮晶晶的大眼，一臉真誠地問道：“娘親不喜歡姐姐嗎？”
“……”
柳如夢伸手輕輕揉了女兒的發髻，“喜歡的。”
最討厭了。
蘇瑛的女兒跟蘇瑛一樣討厭。
柳如夢討厭蘇瑛，非常非常非常討厭。
其實一開始，她也很喜歡蘇瑛姐姐。
她喜歡蘇瑛姐姐身上那種灑脫不羈，喜歡她的快意恩仇，喜歡她的無拘無束。
她喜歡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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