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房間。
容器排列得很整齊，一行一行。
彌耳數了一下，這一行有八個，一共有十幾行。
他數到後麵就不數了，因為每一個容器裡的東西都不一樣。
有的長著多餘的手腳，有的肢體殘缺，有的身形扭曲得像一團被揉皺的紙。
隻有一兩個看起來和正常人差不多，但它們的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縫合線，像一件被反複修補過的衣服。
老周靠在門框上，腿已經軟了，整個人往下出溜。
葉賜沒有看他，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，然後落在對麵牆上。
那麵牆上有一扇小門，鐵皮的，和這個房間的門不一樣，更窄，更矮，像是給什麼小個子的人用的。
“那扇門後麵是什麼？”葉賜問。
老周沒有回答。
他的嘴唇在抖，牙齒磕碰的聲音在安靜的地下空間裡格外清晰。
葉賜走過去，蹲下來，和他平視。
光從側麵照過來，把葉賜的半張臉照得明亮，另一半藏在陰影裡，看起來像兩張不同的人臉拚在一起。
“我問你，那扇門後麵是什麼。”葉賜的聲音沒有變，還是那種不高不低的語氣。
“是...是..”老周的聲音碎成了幾片，“是培育室。S-001最初的培育室。”
彌耳轉過身，看著那扇鐵皮門。
他的表情還是木木的，但他的手指收緊了。
藤蔓從他腳邊無聲地蔓延過去，爬過地麵，爬過容器的邊緣，一直延伸到那扇門前，停在那裡。
葉賜站起來，走到那扇門前，伸手推了一下。
門沒鎖，鐵皮門發出一聲尖銳的嘎吱聲，往內打開了。
門後是一條更窄的走廊，隻容一人通過。
走廊儘頭還有一扇門，那扇門是關著的，門上嵌著一塊圓形的玻璃窗，玻璃後麵是黑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葉賜回頭看了一眼彌耳。
彌耳已經走到了他身後，兩個人之間隻隔了半步。
01和馮四站在彌耳身後，四個人在窄窄的走廊裡排成一條線。
“怕嗎？”葉賜問。
彌耳語氣疑惑：“怕什麼？”
“不怕就行。”
葉賜走進去，手電筒的光在窄廊裡被壓縮成一條光柱，直直地打在對麵那扇門上，把那塊圓形的玻璃窗照得像一隻睜開沒有瞳孔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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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門前，透過玻璃窗往裡看。
黑暗中，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。
葉賜沒有立刻推門。
他的手指搭在門把手上，沒有動，光從玻璃窗裡透進去，在黑暗中切出一小塊灰白色的扇形。
扇形的邊緣，那個東西又動了一下，像是什麼東西把頭轉向了光的方向。
“裡麵有人。”01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。“活的。”
葉賜擰下門把手，鐵門很重，推的時候鉸鏈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。
門開了一條縫，裡麵的空氣湧了出來。
是另一種氣味，帶著灰塵和金屬的澀意，還有一絲幾乎要散儘的甜味。
彌耳聞過這種甜味。
在S基地的實驗室裡，在那些失敗的實驗體身上，但那是在容器被打破之後才會散發出來的。
而這裡，這種味道是彌漫在整個空間裡的，像空氣本身就有味道。
葉賜把門推大了些，燈光湧進去，把黑暗一點一點地往後趕。
那是一個不大的房間，四四方方的，牆壁是白色的，不是刷的白漆，是白色的瓷磚，從地麵一直鋪到天花板。
瓷磚縫裡填著灰黑色的密封膠，有些地方已經乾裂了，翹起細小的邊角。
房間正中放著一個圓柱形的容器，透明的，比S基地見過的那些都要大，直徑大概有一米五，高度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附近。
容器裡麵灌滿了液體，在光線下泛著淡綠色的熒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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