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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書房之內，燭火燃燒了一夜。
燈芯在凝固的燭淚中發出“劈啪”的爆響，每一次跳動，都像是在這死寂的房間裡敲響了一聲警鐘。天光已從窗紙外透了進來，帶著黎明前特有的青灰色，但房內的兩人，卻仿佛被永恒的黑夜所籠罩。
巨大的京城輿圖鋪滿了整個地麵，上麵用黑白兩色的棋子，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已知的敵我態勢。
白子，是寧王。它們占據了京城的心臟，扼守著所有通往京城的交通要道，如同撒開的巨網，森然而冷酷。
黑子，是蕭晏之。它們被困在地圖最南端的一角，孤立無援，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困獸。
蕭晏之的雙眼布滿了血絲，他和沈芸汐已經在這張地圖前，枯坐了整整一夜。
“第一案：強行回京。”
蕭晏之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裂的鼓皮。他修長的手指撚起代表自己的黑色棋子，將其放在了從江南通往京城的主官道之上。這是最直接，也是最衝動的選擇。
沈芸汐幾乎沒有任何猶豫，她立刻伸出手，從棋盒中抓起數枚代表寧王勢力的白色棋子，精準地落在了官道沿途的幾個關鍵隘口之上。
她的聲音同樣疲憊，但邏輯清晰如舊。
“永州、襄陽、南陽……王爺，根據天樞閣的情報，這些地方的守將，都早已在寧王的名單之上。他甚至不需要動用伏兵，隻需以父皇名義下達的旨意，就能以‘盤查亂黨’為名，封鎖所有關隘，讓我們寸步難行。”
“我們會被無窮無儘的盤查和地方駐軍拖垮，最終在疲於奔命中，被他集結的中央軍圍剿。”
蕭晏之沉默地看著那些白子，將黑色帥子從官道上拿起，又移向了地圖上蜿蜒的大運河。
“走水路也一樣。”沈芸汐的白子隨之跟上，落在了運河的幾個關鍵船閘和港口，“漕運體係，從上到下，早已被寧王滲透得千瘡百孔。我們的船隊一旦進入主河道，就會被以‘檢修’、‘淤堵’等各種理由，困死在河道之上，進退不得，成為活靶子。”
蕭晏之修長的手指停在半空，最終，他緩緩將那枚黑色的帥子，從地圖上徹底拿了起來，扔回了棋盒之中。
第一案，否決。
他的目光，越過千山萬水，投向了地圖西北角，那片象征著大周最強兵鋒的邊境之地。那裡，駐紮著他真正的力量——玄甲軍。
“第二案：調動玄甲軍。”他低聲說道，這是他手中最大，也是最後的底牌。
“不行。”沈芸汐立刻搖頭，聲音不容置疑。
她伸手，從棋盒中拿起代表著皇帝的、沉甸甸的金色棋子，輕輕地，放在了那枚代表寧王的白色主帥旁邊。
“父皇和滿朝文武，都在他手上。我們一旦從邊境調動大軍，這麼大的動靜，根本瞞不過寧王的耳目。這會立刻被他定義為‘擁兵謀逆’。”
“他會做什麼？”沈芸汐看著蕭晏之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，“他會‘誅殺’。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父皇，然後將‘弑君逼宮’的滔天罪名，完完整整地扣在我們的頭上。”
“到那時，”她用手指點了點那枚金色的棋子，“他就可以用‘為先帝報仇’的名義，名正言順地號令天下所有兵馬，包括那些不明真相的邊軍，對我們進行圍剿。玄甲軍再強，也擋不住舉國之力的討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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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晏之的身體僵硬。他看著那枚金色的棋子，仿佛看到了父皇那張屈辱而絕望的臉。
他緩緩閉上了眼睛，再次將代表玄甲軍的棋子，放回了原位。
第二案，否決。
“第三案：煽動輿論，策動京中力量。”蕭晏之睜開眼，眼中血絲更重，他提出了一種新的可能，“利用‘天樞閣’在京城潛伏的所有‘傳聲筒’，將寧王謀逆、屠戮忠臣的罪行公之於眾，激起民憤和朝中殘餘勢力的反抗。”
“在絕對的、不講道理的武力麵前，輿論不堪一擊。”沈芸汐輕輕搖頭，聲音裡透著無力，“他連太和殿都敢屠，就不會在乎史筆和民心。京城現在，已經被他的血腥手段徹底震懾，所有人都成了驚弓之鳥，此刻無人敢出頭。”
“我們策動他們，不是在救他們，而是在催他們去死。任何策動，都隻會是無謂的犧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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