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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深夜，禦書房。
燭火通明，將殿內三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。白日裡朝堂之上那劍拔弩張的喧囂已經散去，但此地的氣氛，卻比朝堂更加凝重，仿佛空氣都已凝結成塊。
蕭晏之已經卸下了那身沉重的玄鐵戰甲，換上了親王常服，但身上那股在朝堂之上震懾百官的肅殺之氣，仍未完全消散。他就如同剛剛歸鞘的利劍，鋒芒內斂，卻依舊逼人。
沈芸汐站在他身側，神色平靜淡然。白日朝堂之上那場驚濤駭浪，似乎並未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跡，她就如同深潭，無論外界投入何等巨石，也隻是激起漣漪，隨即恢複沉靜。
皇帝在禦案之後，沉默了良久。
他沒有看奏折，也沒有看書，隻是目光在蕭晏之和沈芸汐的臉上來回移動。
他看著自己這個兒子。今日朝堂之上，蕭晏之披甲持劍，一劍斬斷禦案，那股殺伐果決、睥睨天下的霸氣，讓他想起了年輕時在戰場上縱橫馳騁的自己。他又看向自己的兒媳，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，卻能在所有人都陷入絕境時，提出石破天驚、顛覆認知的破局之策。
欣慰、擔憂、決絕、瘋狂……無數種複雜的情緒，在皇帝的心中翻騰，最終都化為長長的歎息。
“芸汐。”
皇帝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。
“朕再問你最後一次，開陵驗骨之法，當真可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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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不是君主在詢問臣子，更像是將全部身家押上賭桌的賭徒，在最後確認自己手中的底牌。
沈芸汐微微躬身，她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，平靜而清晰地響起：“回父皇，此法並非憑空臆想。它源於格物之理，遵循的是天地間的法則，便如水必下流，火必上炎，客觀存在，不會因人心好惡而轉移。”
“天地至理……”皇帝低聲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。他沒有去深究其含義，但他看懂了沈芸汐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與篤定。那是建立在邏輯與事實之上的強大信念，遠比任何人的誓言都更可靠。
皇帝的目光，轉向了蕭晏之。
“晏之，今日你鐵甲鎮朝堂，雖是權宜之計，但也等於徹底斬斷了我們的所有退路。”皇帝的眼神變得銳利，“開陵驗骨，隻許成功，不許失敗。一旦有任何差池，雍王等人便會立刻坐實我們‘心虛演戲’、‘欺君罔上’的罪名。屆時，你我父子，連同整個大周，都將萬劫不複。”
蕭晏之抬起頭，迎上皇帝的目光，眼神堅定如鐵，沒有半點退縮。
“父皇，堵不如疏，防亦難防。雍王等人要的，根本不是真相，而是可以讓他們肆無忌憚攻擊我們的借口。我們越是退讓，越是辯解，就越顯得心虛。與其被動地被他們用謠言一步步拖垮，不如向死而生，將主動權，牢牢握在我們自己手中！”
他向前一步，聲音鏗鏘有力，在寂靜的禦書房中回蕩。
“他們不是要真相嗎？我們就給他們誰也無法辯駁、誰也無法否認的真相！”
“好！”
這句話，如同火星，徹底點燃了皇帝心中最後的那點猶豫。他眼中的疲憊與掙紮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、近乎瘋狂的光芒！
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，那瞬間爆發出的帝王威勢，讓一旁侍立的總管太監吳庸都心頭一顫。
皇帝沒有說話，他繞過巨大的禦案，快步走到殿後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前。他在不起眼的機關上按下，一整麵書架緩緩移開，露出了後麵由精鐵澆築的暗格。
他親手打開暗格的三重鎖，從裡麵捧出了沉重的紫檀木盒。
盒中，靜靜躺著的，正是那方代表著大周至高皇權、天下獨一無二的傳國玉璽。
皇帝捧著玉璽，回到了禦案之前。他沒有讓任何人代勞，親自鋪開了明黃色的空白聖旨。
“研墨。”皇帝沉聲吩咐。
“嗻。”
總管太監吳庸連忙上前，拿起墨錠，在硯台中輕輕研磨。在寧王謀逆那晚，他為保護皇帝受了傷，額角上至今還貼著藥膏，行動略有不便。此刻，他發現，自己那沒有受傷的手，竟也在微微顫抖。
他知道，他即將見證的，是足以載入史冊、決定王朝命運的時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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