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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夜，已至三更。
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，書房裡的燈火卻比之前更亮了。兩盞油燈被撥到最亮，燭火不知換了第幾根，將這方小小的天地照得亮如白晝。
兩人的麵前，都堆起了小山一般高的、已經翻閱過的卷宗。
“不行，這條路也走不通。”沈芸汐將一本《異聞拾遺》丟在一旁，聲音裡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挫敗。她揉了揉酸澀脹痛的眼睛，強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“蕭晏之，你那邊呢？”她看向另一側的男人，“起居注裡，有提到哪位先帝有什麼特殊的身體特征嗎？比如胎記、舊傷，任何與旁人不同的地方都行。”
蕭晏之放下手中的一卷，搖了搖頭，臉上也難掩失望之色。“太少了。起居注裡記錄的，大多是皇帝的言行和日常。關於身體的描述，除了生病時的脈案，幾乎沒有。即便有，也都是‘聖躬安’、‘龍體康健’之類的套話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沈芸汐苦笑一聲，“誰敢在皇帝的檔案裡寫他身體有缺陷。”她將臉埋進手心，感到那股熟悉的無力感，又開始像潮水一樣，緩緩將她淹沒。
蕭晏之看著她頹喪的模樣，放下卷宗，走到她身邊，將溫熱的參茶遞到她手裡。
“芸汐，別逼自己太緊。”他的聲音放得很輕，“是我不好，是我把這個難題推給了你。如果……如果實在找不到辦法，我們就……”
“不！”沈芸汐猛地抬起頭，打斷了他。她看著蕭晏之眼中的擔憂和那份幾乎要脫口而出的“放棄”，用力地搖了搖頭，“不能放棄。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。現在放棄，就等於承認了我們心虛，承認了父皇是‘來路不明’的君主。到那時，雍王等人會立刻起兵，天下大亂，我們誰都活不了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透著瀕臨絕境時的決絕。
“我隻是……隻是沒想到會這麼難。”她低下頭，聲音弱了下去，“在我的認知裡，有很多種方法可以做到。可是在這裡，什麼都沒有。沒有儀器，沒有試劑，甚至連最基礎的理論都無法向人解釋。我感覺自己就像被捆住了手腳的木偶，空有一腦子想法，卻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這是她第一次，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的脆弱和無助。
蕭晏之的心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他啞聲道：“我明白。這不是你的錯。”
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，拿起從未動過的、用暗紅色皮質做封麵的《太祖戎馬實錄》，沉聲道：“既然常規的史書和起居注裡沒有，我們就從最不常規的地方找。這本實錄是野史，是當年太祖身邊內侍私下寫的，裡麵或許會有正史不敢記載的東西。我們再試最後一次。”
看到他沒有放棄，沈芸汐也重新振作精神，將注意力投向了麵前的故紙堆。
時間在一頁頁的翻動中無聲流逝，希望也在一點點地被消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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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沈芸汐再次看到關於“神仙托夢”的荒誕記載，準備將書丟到一旁時，身旁的蕭晏之忽然發出極輕的“嗯？”聲。
那聲音很輕，卻像驚雷，瞬間劃破了書房內壓抑的死寂。
沈芸汐猛地轉頭，看見蕭晏之停下了翻頁的手，他的目光，如同被磁石吸住一般，死死地盯在那卷皮質封麵的書頁上。
“怎麼了？”沈芸汐立刻湊了過去，她的心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，“是……是找到了嗎？”
隻見那卷書的書頁已經嚴重泛黃，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。上麵的字跡，不是常見的墨書，而是用極為特殊的朱砂小楷寫成的。這種規格，意味著這是當年最高級別的機密禦覽之物。
蕭晏之沒有說話，隻是伸出手指，指著其中一段文字，示意她看。
那段文字旁，還有用更深顏色的朱砂筆畫下的圈，顯然是當年的記錄者特意標出的重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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