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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進入蜀南，睿親王的儀仗不再隱藏行蹤，而是恢複了代天巡狩的全部規製，浩浩蕩蕩，直入蜀南境內。這本身，就是無聲的宣示和施壓。
數日後，隊伍緩緩駛入蜀南首府——錦官城。
與沿途所見其他州府百姓夾道歡迎的熱烈氣氛截然不同，錦官城的街道兩旁，氣氛肅殺。三步一崗，五步一哨，站滿了身披重甲、手持長戟的蜀南王府親兵。他們麵容冷峻，眼神彪悍，與其說是迎接欽差，不如說是在展示武力。
城門之外，身著蟒袍、頭戴玉冠的中年男人，親率蜀南王府屬官，早已在此等候。身形高大，相貌堂堂，眉宇間不怒自威，正是蜀南王。
“臣蕭啟元，率合州官員，恭迎睿親王殿下、恭迎大司業！”
看到王駕停穩，蜀南王立刻上前，對著車駕行了無可挑剔的大禮。他的聲音洪亮，言辭謙恭到了極點。
蕭晏之與沈芸汐一前一後，走下馬車。
“王叔快快請起。”蕭晏之親自上前，扶起蜀南王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、符合身份的笑容，“王叔乃是先皇親封的肱股之臣，又是本王的皇叔，何須行此大禮。”
“殿下此言差矣！”蜀南王蕭啟元直起身，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，“禮不可廢！殿下與大司業代天巡狩，便是君。臣，便是臣。君臣之禮，半點都亂不得。”
他嘴上說著君臣，但眉宇之間，卻藏著根深蒂固的倨傲。那是久居人上、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，看蕭晏之的眼神，更像是長輩在看初出茅廬的晚輩。
兩人四目相對，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在交錯。
“王叔言重了。”蕭晏之不動聲色，滴水不漏地寒暄，“本王與王妃此次前來，一是為探望皇叔，二來，也是想親眼見識一下，這被譽為‘天府之國’的蜀南，是何等的富庶繁華。”
“好說！好說！”蜀南王大笑，“殿下與大司業遠道而來，本王已在王府備下薄酒，定要為二位接風洗塵！請！”
沈芸汐自下車後，便一言不發，隻是安靜地站在蕭晏之身側。她的目光平靜無波，卻如同最精準的探針，將天樞閣密報中的信息，與眼前的現實一一印證。
她的視線掃過街道兩旁跪拜的百姓。正如情報所言，當他們的視線偶爾抬起時，幾乎都下意識地越過了代表朝廷威嚴的睿親王儀仗，不時地、偷偷地飄向蜀南王的方向。
她細致地觀察著那些人的微表情。那不是單純的畏懼或麻木，當他們的目光觸及蜀南王時，瞳孔會不自覺地放大，嘴角會抿起，流露出混雜著崇拜、敬畏、甚至自豪的情緒。這是典型的、麵對自己心中“神祇”時才會有的集體無意識反應。
沈芸汐的心，一寸寸地沉了下去。紙麵上的“狂熱崇拜”，遠不及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來得震撼。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個人威望，而是被精心培植起來的、深入骨髓的信仰。
王駕被迎入城中最為奢華的驛館安頓下來。拒絕了蜀南王立刻赴宴的邀請後，沈芸汐借口舟車勞頓需要休息，換上了不起眼的便服，隻帶了墨影一人，悄然從後門上街探查。
錦官城的繁華之下，湧動著讓沈芸汐感到極度不適的暗流。
她發現，街頭巷尾，幾乎聽不到任何關於朝廷新政的討論。無論是刑獄司的設立，還是法典的頒行，這些在外界早已是人儘皆知的大事，在這裡卻仿佛從未發生過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孩童們口中傳唱的新歌謠：
“神鐘響，在王府，當當當，天賜福。紅玉璽，出神山，龍紋現，我主安。”
歌謠的調子簡單上口，孩子們唱得興高采烈，仿佛這是什麼有趣的遊戲。
沈芸汐走到布告欄前，臉色徹底冰冷。那張由朝廷頒布、蓋著玉璽大印、明黃色的《大周洗冤法典》推行公告，被擠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，上麵已經蒙了薄薄一層灰，顯然許久都無人問津。
而在布告欄最正中、最顯眼的位置，張貼的卻是蜀南王府剛剛發布的，關於三日後“神鐘祈福大典”的告示。告示用詞華麗，極儘渲染“神跡”之玄妙，邀請全城百姓共觀盛況。
她走進人聲鼎沸的茶館，找了個角落坐下。茶客們高談闊論，唾沫橫飛，話題的中心，無一例外，全是關於蜀南王的神奇與天命所歸。
“你們聽說了嗎？昨日又有祥雲籠罩在王府上空，久久不散！這絕對是吉兆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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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止！我三叔的鄰居的二舅子，在王府當差，他說親眼看見，那枚紅玉玉璽，夜裡會自己發光！”
“真乃神人也！有王爺庇佑，我蜀南必定風調雨順，百病不侵！”
終於，有人提及了剛剛入城的睿親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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