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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舅父在席上不停賠笑恭維。
張照還算活絡，時不時接兩句場麵話。
唯獨霍長亭始終臉色陰沉，一言不發，一雙冷眸時不時掃過席間，看得人心裡發毛。
舅父按著事先說好的路子，慢慢把話題引到海運牌照上。
語氣恭敬又謹慎：“聽聞如今寧王殿下督辦下南洋海運貿易，這筆生意也就握在寧王府手裡，小的生意做得小，就想求條穩妥路子，若是能沾沾王府的光，那真是感激不儘。”
張照隻是端著酒杯淺酌，不置可否，三兩句就把話題岔開，
舅父也不敢深追，隻能順著他閒聊。
就在氣氛看似緩和時，霍長亭忽然開口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：“甄大老爺，聽說你跟揚州從前的首富柳員外，是姻親？”
舅父猛地一怔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歎了口氣：“不瞞霍先生，柳員外正是鄙人妹夫。隻可惜前些年家中突遭變故，如今音信全無，外頭還傳他被定下了罪名……”
霍長亭忽然嗤笑一聲，語氣陰陽怪氣：“甄大老爺是真不知道，還是裝不知道？”
他抬眼，目光如刀，直直刺向舅父，也掃過一旁低頭垂目的雲笙：“你那位外甥女婿，可是鼎鼎大名的錦衣衛鎮撫使。”
頓了頓，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：“不過，是前任了。”
舅父立刻裝出一臉愕然，神色慌亂地頓了頓：“外甥女？這……霍先生，鄙人當真不知啊！家裡親戚許久沒走動了！”
霍長亭隻是一聲冷哼，眼神陰鷙得嚇人：“甄大老爺生意做得大，人脈深，這江南海運這塊，就不必插手了。我看，這事就此作罷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已是明著趕人。
張照坐在一旁老神在在，端著酒杯淺酌，一言不發，不置可否。
舅父心裡一沉，知道今日的話再也聊不下去，連忙堆起滿臉賠笑，放低姿態：“是是是，二位說得是。鄙人也並非非要爭那海運牌照，實在是……實心實意，想為寧王殿下效犬馬之勞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越發恭敬：“畢竟這江南地界，說到底，還是寧王殿下說了算。”
張照聽舅父把姿態放得這麼低、話說得這麼透亮，這才終於笑了起來，端起酒杯輕輕一掂：“甄大老爺這話，才算說到了點子上。咱們寧王殿下，素來禮賢下士，像您這樣在江南有頭有臉的人物，殿下心裡也是一直記著、欣賞著的。”
舅父連忙起身拱手，滿口恭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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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隻是——”張照話鋒忽然一轉，眼神沉了沉，“殿下如今親自督辦江南海運，各處都要用錢，手頭也實在拮據。我們這些做臣子的，總得替殿下分憂才是……”
話說到這裡，便停住了，剩下的意思，儘在不言中。
舅父何等精明，一點就透，立刻躬身應道：“應該的，應該的！我等能在江南安穩做生意，全靠殿下庇護，孝敬殿下，那是理所應當。”
霍長亭冷笑一聲，語氣陰惻惻的：“甄大老爺果然識時務。可別學你那妹夫柳大富，舍不得幾兩銀子，最後落得個家破人散的下場。”
舅父嚇得連連躬身：“不敢不敢，小人絕不敢糊塗！”
好不容易送走張照和霍長亭，舅父才長長鬆了口氣，抬手擦了擦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，身子一軟，有些脫力地跌坐在椅子上。
雲笙看在眼裡，心中滿是愧疚，低聲道：“舅父，都是我的事，連累您被他們敲詐……”
舅父擺了擺手，喘了口氣，示意她不必自責：“笙兒，你別往心裡去。這根本不是敲詐你我，是寧王借著督辦海運的名義，在明著募錢。”
他壓低聲音，神色凝重：“這些日子，寧王府的人已經跟江南各路商賈要了上百萬兩銀子。金陵城裡有點名號的商家，全都被他們找去談過了，咱們隻是其中一個罷了。”
包廂裡沉默了片刻，氣氛沉得像壓了塊石頭。
雲笙輕輕扶著舅父起身，慢慢走出明月樓。
到了樓下街口，她下意識往左右張望了一眼，卻沒看見碧桃的身影。
雲笙心裡頓時一緊：這丫頭，明明說好扮成乞丐在樓下守著，怎麼會不見人？她壓下心頭慌亂，對舅父道：“舅父，我先送您回府。”
舅父卻搖了搖頭，眼神裡滿是不放心：“你現在一個人，我怎麼能放心？我送你回小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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