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芙快速地眨眼，瞳孔在眼眶裡快速移動著，仿佛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。梁醫生小心地觀察著，沒有出聲打擾。
過了不知多久，在手機鈴聲結束之前，容芙的臉慢慢從她麵前退開。她聽見她極克製地深吸氣，然後走過去拿起了手機。
梁醫生目光追隨過去，發現在看到屏幕上的顯示後，容芙原本緊繃的神情馬上放鬆了，嘴角甚至微微揚起。
“喂？小旑？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？有什麼事嗎？”
梁醫生基於那輕鬆含笑的語氣判斷，容芙本人非常抗拒著她原來所猜想的來電人，不想麵對對方。以至於在發現不是自己所猜想的人後，她表現出明顯的補償性的情緒反饋，就連語氣都更加柔和悅耳。
容芙並沒有深思自己的反應，安靜地等待著電話對麵的張旑神開口。
可沒想到，傳入耳中的，竟然是女孩壓抑著哽咽的聲音。
“小芙姐……”張旑神微喘口氣，仍舊沒藏住哭音，“你一直過得很不快樂，是嗎？”
“小旑……？”容芙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張旑神說：“從你的畫裡。”
“你很難過。你的孤獨、你的悲傷、你的恐懼，你所有壓抑著的東西，它們向我發出無聲的呐喊。”
容芙上揚的唇角僵住，隨即驀然放平，她張了張嘴，沒能立刻說出話來。
過了半晌，她才勉強讓自己笑起來，“你在說什麼呢？我的畫……就隻是很普通的畫而已啊。”
她確信自己隻是選了一幅合適的畫作給那個女孩參考，至於那些東西，那女孩解讀的一切，怎麼會是她的表達呢……
她哪有……
中午會見導師時的場景忽然躍出腦海。
安靜的咖啡廳裡，導師和藹地笑著，用驕傲的語氣向她介紹，“這是我女兒，張旑神，也在學繪畫。看著是個小女孩兒，實際上她對藝術的敏感度，她閱讀解讀的能力，非常洞徹。我常常感到震驚，這竟然是我的女兒，哈哈……”
張旑神的聲音傳來，打斷了她的思緒，“不是的，我們都知道不是的。”
這個給她印象是溫婉大方的女孩，此刻用小心翼翼的語氣詢問：“是因為你的那個男朋友，對嗎？”
“……”
也許是因為沒聽到回應，張旑神的語速加快了些，顯出真實的關切，“小芙姐，可能剛剛見過一麵就這麼說，會有點冒昧。但是，哪怕是我多想也好，我想告訴你，如果你需要的話，我可以陪你。”
容芙的心猛然一滯。
就連這個剛剛認識的女孩，隻是看到她的畫，都能理解她。那個被她曾經看做知己的人，卻好像不再試圖理解她的想法，隻一味地強求她按照他的安排生活。
容芙沉默良久，最後她看著始終沒有掛斷的電話，輕聲說：“好。”
“小芙姐？”
“我需要你，小旑，請你幫我吧。”
“好！你希望我怎麼做？”
……
電話被掛斷，容芙回頭，梁醫生已經放下了球球，站起來挑眉看她，“你的朋友？”
“算是吧。今天剛認識的。”
梁醫生有些訝異地笑起來，“這對你來說是很好的事情。你需要一些除了……”
意識到不妥，梁醫生緊急撤回了某個人的稱呼，停頓之後繼續道：“我之前就建議，你要多交些朋友，豐富人際關係，不止是做情緒的出口，也是讓你的注意力轉移一些到他們身上，慢慢打開自己，壓力也會小很多。”
她露出柔和的笑容，用帶著稍微讚許的欣悅語氣說：“其實剛過來時，除了你身上那些殘留痕跡，我也隱約察覺你的不同。”
“心的體會是很重要的。”
“人的病灶，有時候不僅僅是自己。你能自己看開，我很欣慰。”
自己看開麼？
容芙看了看圍在旁邊的薩摩耶和三花貓，抿嘴一笑，“其實不是因為我自己……”
她搖頭，沒再繼續，轉而說道：“我想收拾一些東西。”
梁醫生聞言，沒說什麼，隻是看向她裹著繃帶的腳。
那隻腳的前腳掌，有一道深深的劃傷，來自她不小心踩到地上的玻璃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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