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！”
那人慘叫了一聲，弓弦下意識地脫手。陸晴月順勢接過，掌心一握，便將這殺器穩穩控在手中。
她探手取出對方箭囊裡的全部長箭，隨後抬腳用力一踹，就將那捂著手的男人從屋簷上踢了下去。
身側三支長箭疾射而來，陸晴月麵無表情地收回腳，旋身避開後，搭箭上弓。
弓弦嗡鳴，一箭射出，離她最近的那名弓箭手應聲栽倒。
然後是第二箭，第三箭……
不多時，三具身體如下餃子般“噗通”掉了下去。
至此，屋簷上隻剩下了陸晴月一人。
她並未下去，而是緩緩拉滿弓弦，將箭矢對準廊下的齊宗林。
紗幔被狂風卷得向後翻飛，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府兵後麵色驚懼的男人。
他顯然是小看了突然出現的陸晴月，也未料到清江鎮會有如此厲害的高手。
齊宗林很快鎮定了下來，笑著朝著屋上喊道：“這位義士，觀你衣著，與這群意圖謀逆的流民並非一道，既如此，何故要與朝廷為敵？”
他頓了頓，手掌虛虛一抬，做足了寬宏大量的姿態：“你若此時退去，今日之事，本官既往不咎。”
陸晴月姿勢未動，清冷的聲音從紗幔後傳來：“我且問你，半月之前，是否收留了這群流民進入了清江鎮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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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未料到她會問這個，眉心微微一蹙，隨即舒展。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好遮掩的，於是他坦然點頭：“確有此事。”
她點點頭，繼續追問：“好，那今日，也是你下令抓捕他們……以身堵洪水？”
他繼續點頭，姿態閒適地開口：“是本官下的令。”
陸晴月咬了咬牙，弓弦在她指間微微一顫，發出一聲淒厲的嗡鳴。
她啞聲質問道：“你既收留了他們，又為何要送他們去死？”
齊宗林皺了皺眉，絲毫不知其中的問題：“流民自古都是無身份之人，本官能讓他們有一棲身之地，已是仁慈。如今不過是一點犧牲，又有何不可？”
陸晴月啞聲。因為她忽然發現，自己的認知和這些人有著本質的不同。
齊宗林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，或許在他看來，這甚至算得上一件善舉。
終歸究底，是因為她把流民當做了同樣的人。
而這些上位者，隻是把他們當做了一類消耗品。
畢竟，流民永遠都有，即便消耗了一批，也會有下一批出現。
這些人，沒有戶籍，沒有房屋，沒有家鄉。
不，他們原本是有家鄉的，他們原本是有房屋、有戶籍的。
他們原本……也是三國之中的人。
可是所有人像是忘記了這一點……
忘記了這些蜷縮在泥地裡的人，也曾是某個城池的百姓，某個村莊的農人，某個家庭的父親、母親、孩子。
忘記了是因為戰爭，才將他們從故土上連根拔起，拋進這永無止境的漂泊裡。
更是忘記了他們之所以成為流民，不是因為天生低賤，而是因為有人奪走了他們的所有。
陸晴月閉了閉眼，不再與他爭論，隻最後問了一個問題：“齊縣令，是否與晏相相識？”
齊宗林唇角揚起，以為對方終於妥協：“莫非閣下是晏相故交？看來是大水衝了龍王廟。確實如你所言，我與晏相曾……”
弓弦嗡鳴，箭簇破空，在雨幕裡劃出了一道銀白的長線。
那支箭太快、太快了，也注定了他後半句話再也無法說出口。
血花迸濺。
陸晴月麵無表情地望著他。
弓弦仍在震顫，她緩緩垂下了手臂。
這是她第二次殺人了。
和第一次不同的是，這次是她自己的選擇。
群龍無首，府兵因齊宗林的死慌亂了起來，陣型潰散，很快就被付汀等人逐個解決。
陸晴月丟開弓箭，足尖在簷角一點，輕飄飄地落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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