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一年時間過去，北燕邊境終究開了戰。
陸晴月指尖劃過輿圖上的關隘城池。
她知道，接下來的幾年，戰爭會如山火般蔓延，所過之處皆為焦土，生靈塗炭。
而隨著戰亂而起的，還有各地的山匪與流民軍渾水摸魚，趁勢而起。有人為一口飯吃，有人是走投無路，還有人則是借著這亂世的幌子，滿足自己割據稱雄的野心。
陸晴月打算做的，便是擴展勢力、占據更多的地盤。
這一年來，上九蒼山的流民越來越多了。起初是三三兩兩，後來是成群結隊，拖家帶口地上山。
期間也發生過一起暴動，約莫是看她一名女子，平日裡待人也和善，便起了取而代之的念頭。
結果顯而易見，那群人最終被捆在寨門口的旗杆上，曬了三天後才當著寨中人的麵處決了。
這一做法直接震懾住了所有人。
如今，人手足夠，但地方卻不夠了。不說住人的屋舍，就說每日學習、操練的場地，也變得擁擠了起來，甚至要分成好幾個批次進行。
現今的珍月閣早已不是一年前的珍月閣了，除了一開始的瓷器，後續還上了肥皂、香水、絲綢織物，以及最為珍稀的玻璃製品。
陸晴月原本計劃大規模造紙，但公儀庭提醒了她。
紙張承載著文字，亦是思想與權力的根基。
若瓷器不過是貴族掌中把玩的精巧之物，那麼紙張便是能夠撬動天下格局的利器。
相較之下，後者太敏感，也太危險了……
若她貿貿然將這東西大量流入民間，定會成為貴族的眼中釘肉中刺。
以她如今的實力，她守不住的……
打下越州的那一日，正好是北燕國破之時。
陸晴月策馬立於陣首，身上的玄甲被殘陽鍍上一層冷冽的血色。
城門口，齊清鶯帶領著珍月閣的人垂首而立，素色的衣裙在晨風裡微微拂動，身後是黑壓壓一片低著頭的商賈與夥計。
她上前兩步，將一卷名冊雙手奉上：“越州庫房的存糧、軍械、布匹，皆已造冊，請主子過目。”
身後不遠處的公儀庭接過名冊，一行人徑往越州府衙而去。
人一走，原本縮在門窗後的百姓紛紛探出頭來，一時間窸窸窣窣，響成一片。
“這、這就是齊老板的主子？真似神仙啊……”一婦人扒拉著窗欞，眼睛瞪得滾圓。
“你不知道？”
“什麼？”
“這位……據說就是天上的神仙轉世呐！”那人壓低了嗓音，卻抑製不住語氣裡的激越，手指在空中胡亂比劃著，“幾年前清江鎮上那一場洪水，天都要塌了，天女娘娘一揮手，那洪水啊！就退去了！”
“我也聽說了！”一個半大的小子從門縫裡擠出來，“我娘說那天女娘娘站在浪頭上，衣裳都沒沾濕半分！”
“我也聽說了，”一個布衫青年從巷口湊過來，“那天女娘娘的神像，我家可天天拜著呢！”
他拍了拍胸口，“前兒我娘病重，拜了三日，竟真的好了！”
驚歎聲、議論聲此起彼伏，如沸水般在街巷間不斷翻湧。
不過一日光景，“天女”之名便傳遍了越州城的大街小巷。
而最初挑起話頭的那幾名男女，眼見情勢正如主子所料，便悄然隱入人群，無聲無息地離開了。
暮色四合，燭火輕搖。
陸晴月剛沐浴完，烏發尚濕，鬆鬆地挽在耳後。幾縷碎發貼著頸側蜿蜒而下，沒入素白中衣的領口。
“叩叩”
“進來。”
門軸輕響，容懷玉踏入內室，卻在抬眼的刹那僵在了門檻處。
燭光正落在她的身側，將那層中衣領口映得近乎透明，隱約勾勒出了一截纖細的鎖骨。
她的烏發半散著，幾滴水珠順著發尾滑落，在中衣肩頭緩緩暈出了深色的痕跡。
陸晴月正低首看著冊子，長睫在燭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唇角處還凝著層沐浴後未散的水汽，從他的視角看去仿佛泛著潤澤的微光。
容懷玉猛地垂下了眼，耳尖不受控地燒了起來。
他站在原地，進退兩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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