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若華覺得自己的同僚有些奇怪。
主上不過是在書房和她多留了一會兒，公儀庭卻時不時地冒出來，聲稱自己那邊遇到了棘手的難題，非要請晴月親自去一趟。
待她跟著一同去了，卻發現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，明明公儀庭自己便能處置妥當。
她起初不明所以，隻當這位同僚能力不濟。可次數多了，她漸漸品出味來。
這人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之後半年，越州穩步發展。
晏昭的人並未放棄尋找蘇若華，畢竟人被陸晴月救走了，崖下沒有見到蘇若華的屍首，以晏昭的城府，自然猜到她還活著。
可南離與東蒼之間的關係日漸緊繃，邊境摩擦不斷，晏昭隻能騰出一小部分人手暗中查探。
所有的線索都被陸晴月不動聲色地截斷抹除了。那些人最終什麼都查不到，隻當是蘇若華已葬身荒野，搜尋的勁頭漸漸鬆懈下來。
而越州城內，蘇若華逐漸褪去了一開始那股謹慎的怯意，在政務中愈發從容練達。
起初她尚帶著些涵養，說話留三分，如今卻能在案前侃侃而談，與公儀庭爭得麵紅耳赤也毫不退讓。
雖說她和公儀庭等人的氛圍有些微妙，暗裡較勁不斷，但幾人都有分寸，該議事時便議事，該協同時便協同，從不會在正事上出差錯。
陸晴月看著幾人關係逐漸“融洽和諧”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好啊，好啊，熱鬨點好啊……
南離國的內亂並未平息，起義軍如雨後春筍般一茬茬地冒出來。
在陸晴月看來，晏昭選擇招安雖能安撫一時，但內亂未定，反去專注外戰，實在是極為愚蠢的決策。
晏昭並不是蠢人，隻是統一疆域的誘惑實在太大，大到足以讓他忽視身後的危機。
越州附近的幾個城池也新起了幾隊流民軍，珍月閣在那些地方都有分店，城破的同時，消息便已傳到了陸晴月的書案上。
“付汀可有信心拿下他們？”陸晴月指腹摩挲過輿圖上劃出的紅點，笑著開口。
她語氣隨意，仿佛口中所言不過是去郊外踏青賞花，而非調兵遣將、攻城掠地。
付汀單膝跪地，目光灼熱地看向她：“屬下必不辱命。”
陸晴月微微頷首，拾起桌上的令牌，遞給了他：“去清鶯那裡領裝備，明日便出發吧。”
付汀雙手接過，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掌心，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緊。
他垂下眼，將那枚令牌死死地攥在手中，金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，也蓋不過心頭那股翻湧的熱意。
“屬下……領命。”
他起身退下，步伐比來時更快了，生怕多留一刻自己會失態。
陸晴月望著他倉皇的背影，輕笑一聲，搖了搖頭。
五日後，滄州大捷。
付汀將阿年阿歲留在了滄州。兩人一人善文，一人善武，正好能將滄州打理安定好。
付汀則是歸心似箭，一路快馬加鞭地趕了回來。
他到府衙的時候，陸晴月等人已經收到了滄州大捷的消息。公儀庭等人正捧著茶盞，唇角含笑地準備道賀。
幾人口中的賀喜還未出口，就見來人如一陣風般掠了過去，徑直抱住了站在大堂中央的陸晴月。
“月……”付汀的嗓子啞得厲害，他到底還存著幾分理智，知曉在大庭廣眾之下不能喊得過於親密，於是急忙改了過來，“主上，我做到了。”
他約莫是剛打勝了連夜趕回來的，此刻身上還染著些未散的血腥氣，鎧甲上凝著層暗紅的汙漬，看著狼狽至極。
陸晴月被撞得微微後仰，沒有推開他。她抬手，輕輕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背，掌心下的鎧甲冰涼堅硬，底下卻藏著一身滾燙的、正在劇烈起伏的肌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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