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之後，裴玄果然帶著使團親自來到了南離皇城。
他並未走官道，而是繞了水路，船隊在渡口泊岸時，天還未亮透。
晨霧漫過江麵，將那一列列玄衣護衛的身影襯得影影綽綽，一行人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地上了岸。
裴玄走在最前，玄色大氅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。他生得一副好皮相，眉眼間卻凝著層化不開的戾氣。
消息傳到晏昭耳中時，他正在書房批閱文書。朱筆一頓，墨汁在宣紙上洇開一團汙跡。
“比預計的早了三日。”他緩緩擱下筆，眸色沉了下來。
裴玄此舉，分明是想要打他個措手不及。不按規矩走官道，不提前知會禮部，甚至連驛館都不住。
這到底是來做客的，還是來宣戰的？
晏昭冷笑連連，招來人吩咐了幾句。
與此同時，陸晴月也收到了消息。
她正坐在書房裡聽蘇若華彙報政務，聞言隻是微微挑眉，唇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：“比預計的早了三日……這位東蒼太子，倒是狡詐。”
蘇若華合上卷宗，抬眸看她：“主上早有預料？”
“裴玄若是個循規蹈矩的，便不會年紀輕輕就坐穩了太子之位。”陸晴月指尖輕點桌麵，“他提前來，是想摸清南離內部的情勢，還是想給晏昭一個下馬威，都無所謂。隻要他人到了，就夠了。”
她起身走到窗前，日光透過窗紗落在她臉上，麵容被照得明明滅滅：“去告訴公儀庭，他準備的那出戲，可以上場了。”
半月之後，東蒼太子遇刺昏迷的消息傳到了越州。
陸晴月呆了呆，沒想到公儀庭居然能做到這步。
珍月閣在京城的勢力並不深，且裴玄身邊皆是裝備精良的守衛，尋常人根本近不了身。
“你是怎麼辦到的？”蘇若華同樣好奇。
畢竟當初定下的計劃是，利用晏昭和裴玄多疑的性子，給兩邊都送些似是而非的消息，讓兩人互相牽製。
公儀庭一臉古怪地看著手中影大傳來的消息，尷尬道：“這……似乎不是我們動的手。”
他將信紙遞了過來，陸晴月接過一看，麵色頓時也變得奇怪起來。
原本他們安排的“戲碼”，是讓影大幾人假扮東蒼國的人，去製造幾起“意外”。
因著他們都曾跟著公儀庭待過東蒼，學會了那裡的口音，扮起東蒼人來算得上是得心應手。
起先計劃一切正常，晏昭和裴玄雖防備著對方，但都沒有輕舉妄動。
後來不知怎的，晏昭的那位小表妹知曉了公儀庭放出來的假消息，認定那位東蒼太子要對表哥不利，於是暗中讓紀家出手刺殺。
“不可能，僅憑紀家豢養的死士，根本敵不過裴玄身邊那些精良的守衛。”蘇若華篤定道。
她是被紀家追殺過的，知道那些人的斤兩。他們對付尋常高手尚可，遇上東蒼太子身邊那批從戰場上廝殺出來的親衛，根本不夠看。
付汀亦是點了點頭，神色凝重。
“所以……裴玄是故意的。”陸晴月放下信紙，眸色漸深。
昏迷是假，借此起兵才是真。
裴玄確實是個狠人。稍有差池，他自己都會交代在南離。可他偏就賭了這一把，拿自己的性命做餌，釣的是整個南離的江山。
不管他有什麼後手，這一局，倒是替越州解了燃眉之急。
陸晴月唇角微微上揚，眼底卻不見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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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玄這一手，倒是比她想象的還要狠辣幾分。日後若與東蒼對上，此人必是個難纏的對手。
原劇情裡並沒有這一出。
裴玄確實是個野心勃勃、手腕狠辣的梟雄，但此刻他應當還在東蒼國內蟄伏著，等待南離內亂徹底失控後再伺機而動。
而非如今這般，親自涉險，以身做餌。
是因為她的介入嗎？
陸晴月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到了公儀庭的身上，對方注意到後，狡黠地朝她眨了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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