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晴月在越州城有座私宅，年夜飯便是設在了宅子的正廳。
大堂內的炭火燒得極旺，將整個廳堂烘得暖融融的。
正中的八仙桌上擺滿了菜肴，陸晴月被眾人簇擁著坐在主位，膝上蓋著蘇若華方才遞來的狐裘毯子，手裡握著盞溫熱的蜜釀。
她今日難得穿了件喜慶的紅衣，鮮豔的顏色壓得她那股清冷氣兒都淡了幾分，宛如天上仙人落了凡塵，染上了人間煙火。
烏黑的發間隻簪了一支素銀的梅花釵，與那身紅衣相映，倒是比華服珠翠更顯地風致。
公儀庭懶散地撐著下巴，酒盞在指尖輕輕轉了個圈，目光晶亮地望向她的方向。
他喜酒，偏偏這幾年被陸晴月控製著飲食，再加上平日裡事務繁忙，仔細一算，竟已有半年多未碰過酒水了。
因此他喝的格外珍惜。
陸晴月瞥了他一眼，想著今日難得，便沒有再拘他。
桌子一旁，付汀正烤著兩隻滋滋冒油的肥兔子。
是他前幾日捉來的。
兔子在院子裡養了幾天，等養得肥嘟嘟的之後，邪惡的兩腳獸終於向它下了手。
兔肉在炭火上不斷翻烤，油脂滴落，濺起幾簇細碎的火星，香氣混著煙火氣，在廳堂裡緩緩漫開。
他烤得很專注，時不時用匕首劃開皮肉，再細致地撒上些調料。火光映在他側臉上，將他原本硬挺的五官映地柔和了幾分。
陸晴月眼看著那兔肉由紅轉褐，油脂在表皮上凝成一層晶亮的膜，不動聲色地咽了下口水。
“好了嗎？”她問道。
付汀抬眸，額上是因著靠近火源而冒出的細汗，遠看著亮晶晶一片：“……馬上。”
說完，他將烤好的兔肉切成小塊，盛在瓷盤裡，先遞到了她的手邊。
陸晴月夾起一塊送入口中。
兔肉外酥裡嫩，香料的味道也恰到好處，她滿足地眯了眯眼。
付汀見她神色，眼底的光亮了幾分，興衝衝地又去切了一盤。
“付將軍這手藝，看著倒是比珍月閣的大廚還要精進幾分。”蘇若華在一旁溫聲笑道，手裡正剝著一隻蜜桔，桔瓣被她一瓣瓣分開，擺成一朵花似的，輕輕擱在陸晴月手邊的小碟裡。
齊清鶯就沒她這般安靜了。
她抱著酒壇子灌了幾口，臉頰浮著兩團紅暈，顯然已經開始醉了。可一聽到“珍月閣”三個字，她又猛的清醒了過來。
齊清鶯迷迷瞪瞪地湊到陸晴月身側，把臉往她肩上一擱：“主上，到底是付汀烤的好吃？還是我珍月閣的好吃？”
她問得理直氣壯，酒氣混著脂粉香氣，熱烘烘地撲在陸晴月頸側。
陸晴月微微側首，見她眼底水光瀲灩，神情懵懂，不由失笑：“都好吃。”
“不行，”齊清鶯不依不饒，將臉往她頸窩裡蹭了蹭，堅持道，“必須選一個。”
陸晴月於是陷入了思考。
還沒等她說出口，剛切完兔肉的付汀回身，皺著眉將賴在她懷裡的人拎到了一邊的椅上。
椅子上有靠背，齊清鶯順勢抱住，儼然將那靠背當做了陸晴月，口中不斷喃喃：“主上，肯定是珍月閣的更好吃啊……”
陸晴月搖了搖頭，起身將膝上的毯子輕輕蓋在了她的身上。
狐裘毯子上還帶著她的體溫，齊清鶯抱著毯子蹭了蹭，終於安靜了下來，呼吸漸漸平穩，竟是睡著了。
公儀庭在一旁看得真切，輕哼了一聲開始給人上眼藥：“付將軍這性子可真是霸道，連女子都容不下……”
付汀身形一僵，下意識看向中央位置，口中辯駁道：“我沒有……”
沒等他話說完，公儀庭傾身往陸晴月身側靠了靠，故意將酒盞往她手邊一遞：“晴兒要不要試試？這可比蜜釀有滋味多了……”
他忍不住暢想，若是能讓晴兒知曉這酒的妙處，之後說不定便不會拘著他喝了。
屆時月朗星稀，兩人對坐小酌，她麵頰微紅，眼底漾著水光，溫柔地喚他一聲“公儀”……
“想都別想。”陸晴月淡淡掃他一眼，將那酒盞往旁邊一推，堅定地拒絕道。
公儀庭笑得愈發無辜，還以為自己的打算沒被發現，繼續蠱惑道：“就一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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