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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王鐵柱的靴底,碾過一顆不知是誰的碎裂指骨。
“哢。”
一聲輕響。
在這死寂如墳的戲樓廢墟中,不啻於平地驚雷。
陳玄那僵硬的脖頸,猛地一轉,發出“咯咯”的骨節摩擦聲。
他那雙徹底被血色浸染的瞳孔裡,倒映出的不再是兄弟憨厚的臉龐。
那是一枚正在棋盤上擅自移動,攪亂了全局,該被立刻撚除的……卒子。
“汝等……”
他的聲音不再屬於陳玄。
那是一種從生鏽的鐵棺材裡刮出來的、充滿了猜忌與暴戾的沙啞質問。
“是何人部曲?”
話音未落,陳玄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。
他竟是完全不顧頭頂還在如瀑布般傾瀉的、混雜著屍油的墨汁,整個人化作一道離弦之箭,瘋了一般直撲向近在咫尺的王鐵柱。
地麵上,一塊被肉瘤胃液腐蝕得坑坑窪窪的磚石被他隨手抄起。
磚石高高舉過頭頂,對著王鐵柱的天靈蓋,便挾著一股弑殺一切的狠厲勁風,狠狠砸下!
“班主!是我啊!”
王鐵柱大驚失色,瞳孔劇縮。
他想不通,也根本不敢想,前一刻還並肩作戰的班主,為何會向自己痛下死手。
那眼神裡的陌生與冰冷,比肉瘤怪物的萬千觸須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求生的本能讓他想躲。
但對班主的絕對信任卻死死釘住了他的雙腳。
還手?
他寧可死,也絕不可能對班主揮起拳頭。
電光火石之間,他隻能將兩條比常人大腿還粗的胳膊猛地抬起,交叉著死死護住頭臉,用自己最堅實的血肉之軀,去硬抗這致命一擊。
砰!
磚石與臂骨碰撞,發出一聲令人牙酸膽寒的悶響。
仿佛一柄鐵錘砸在了濕潤的牛皮鼓上。
劇痛如潮水般湧來,王鐵柱疼得滿臉扭曲,牙關緊咬,硬是沒有發出一聲痛哼。
他魁梧的身軀晃了晃,卻依舊死死跪在原地,不敢動彈分毫,隻是用那雙困惑又痛苦的眼睛,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“班主”。
“逆賊!還敢頑抗!”
一擊未果,陳玄眼中的赤紅之色更盛。
那屬於梟雄的殘暴意誌,將王鐵柱的硬抗視作了最直接的挑釁。
他再次舉起磚石,殺機不減反增,第二擊接踵而至!
“班主,你醒醒!”
李紅衣看得心臟幾乎停跳。
她比王鐵柱更清楚發生了什麼。
這不是背叛,這是神性汙染!
陳玄的神智,已經被那尊亂世奸雄的神格徹底侵蝕了。曹操的多疑、殘忍、寧我負人、毋人負我的霸道邏輯,正在將陳玄的人性徹底吞噬。
再這樣下去,王鐵柱會被他活活打死!
情急之下,她也顧不得許多,猛地抬起軍靴,一腳狠狠踹向旁邊一堆倒塌的廢墟,試圖製造動靜,哪怕隻能乾擾陳玄一瞬。
“嘩啦——”
磚石瓦礫被她含怒一腳踢得四散飛濺。
就在此時,一抹溫潤厚重的金光,從廢墟之下驟然迸射而出。
那光芒並不耀眼。
卻精準地刺入了陳玄那雙赤紅的眼眸。
磚石即將砸下的刹那,陳玄赤紅的視野邊緣,忽然閃過一幀與這血腥殺戮格格不入的畫麵——
那是去年除夕夜,大雪封門,戲班揭不開鍋。
他餓得躺在床上,以為就要這麼死了。
是王鐵柱,這個平日裡最能吃的憨貨,不知從哪變出半袋糙米,熬了一鍋滾燙的米粥,一口一口喂給他。
後來他才知道,王鐵柱偷偷當了自己娘留下的唯一遺物,一塊祖傳的護心鏡,才換回這半袋救命的米。
畫麵裡,王鐵柱撓著頭,憨笑著說:“班主,俺不餓,你先吃。吃飽了,才有力氣給俺們唱戲。”
那畫麵隻存在了0.1秒。
卻被那道金光精準捕捉、放大,然後狠狠砸進了他意識的最深處。
“……當票……得贖回來……”
他無意識地喃喃著,舉著磚石的左手,猛地僵在了半空。
他的另一隻手,不知何時已經以一種扭曲的姿態,死死掐住了自己舉著磚石的手腕,指甲因過度用力而崩裂,深深嵌入了血肉之中,鮮血淋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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