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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省城地下，是一座不見天日的巨大溶洞。
鬼市。
這裡是活人與死人、妖魔與戲子混雜不清的法外之地。
空氣中，萬年岩石的土腥、屍體腐爛後滲入地下的屍腐氣，以及用屍油混合劣質香料點燃的熏香，三種味道擰成一股，幾乎能讓活人當場嘔出五臟六腑。
幽藍磷火在潮濕岩壁上靜燃，將往來行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。
這裡沒有喧囂，隻有壓抑的竊竊私語和骨頭摩擦般的乾笑。
陳玄換了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，臉上用鍋底灰抹得黢黑，遮住了樣貌。
他微微佝僂著背，眼神閃爍，嘴角習慣性地撇著，再催動【太虛戲箱】裡那絲微末的醜角行當氣韻，將自身氣息攪得渾濁不堪。
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多年、猥瑣又精明的市井混子，活靈活現。
每走一步，他新生的肝臟與體內的肺金之氣都在劇烈衝突。
胸腔裡，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來回穿刺。
他臉上那副貪婪市儈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，隻有額角滲出的一粒細汗，又被他用更黑的手背不動聲色地抹去。
痛楚，是此刻最真實的背景。
王鐵柱披著寬大破爛的鬥篷，跟在陳玄身後。
李紅衣則用兜帽遮住大半張臉，隻露出一雙警惕而冰冷的眼，她隨時準備出鞘飲血。
三人穿行在光怪陸離的攤位間。
一個攤主正揪著一顆還在滴血、會說話的頭顱，激烈地討價還價。
“新鮮的‘怨念頭’，昨晚剛從刑場砍下，還能罵足七個時辰！看家護院，比惡犬好使！”
另一個攤位前，買家為測試一瓶“生肌膏”，麵不改色地掰斷自己一根手指，看著斷指處的肉芽蠕動，才滿意地點頭。
陳玄對這一切目不斜視。
怪誕即是日常，人命如同草芥。
他尋了個毫不起眼的角落，將一塊從懸空戲園老槐樹核心裡劈出的、漆黑如墨的陰沉木擺在地上，用一副江湖騙子的浮誇口吻吆喝起來：
“瞧一瞧看一看嘞！上好陰沉木，剛從百年老槐裡挖出來的，還沾著精純的妖氣！煉製陰毒法器，喂養自家小鬼，上上之選！”
旁邊，還擺著幾個瓦罐，裡麵裝著粘稠腥臭的油脂，散發著怪香。
這些都是搜刮來的邊角料，但在鬼市，卻是能換取生存資源的硬通貨。
很快，幾個氣息陰冷的買家圍攏過來，伸出乾枯或慘白的手指，在陰沉木上敲敲打打，眼神貪婪。
鬼市的交易不認金銀，隻認兩種東西。
陰德。
壽數。
隨著幾塊陰沉木和人魚油被陸續換走，幾股微弱暖流彙入陳玄體內，經過【太虛戲箱】的煉化，最終化為最純粹的生命力。
原本隻剩下十五年的壽數，緩慢爬升，定格在了二十一年零三個月。
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他一邊唾沫橫飛地與一個買家為了一天的壽數討價還價，一邊豎起耳朵，捕捉著周圍的私語。
“聽說了嗎，今晚子時，梅家班要在‘無常台’開拍。”
“梅家班？他們不是隻在春秋兩季開張嗎？破了規矩？”
“據說是得了件驚天動地的水行至寶，想趁機釣條大魚，補回前陣子在平安縣折損的元氣。”
陳玄吆喝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，手指卻在漆黑的木頭上，有節奏地輕輕敲擊了一下。
梅家。
來了。
他三下五除二地打發走買家，收了攤，領著二人朝鬼市深處那片最陰森的區域走去。
穿過一條掛滿風乾肢體的狹窄甬道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座完全用森森白骨搭建的高台拔地而起，人骨、獸骨交錯堆疊，有些骨頭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肉與怨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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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台頂端，兩盞巨大的磷火燈籠散發著慘綠的光。
這，便是鬼市最頂級的銷金窟——“無常台”。
台下已聚集了不少人，個個衣著光鮮，氣息深沉，與外麵的散客截然不同。
高台入口處，幾名身穿梅花刺繡暗紋服飾的弟子正攔著人，神情倨傲。
“無常台拍賣重地，閒人免入。”
一名弟子眼皮一掀，目光在陳玄三人破爛的衣衫上掃過，嘴角撇出一個嫌惡的弧度。
“哪來的鄉下野班子，也想來湊熱鬨？滾出去！”
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壓抑的嗤笑。
那弟子下巴微抬，更加得意，伸出一隻戴著玉扳指的手，姿態傲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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