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色微陰。江府門前一如既往的沉寂。自江晏“病重靜養”後,這扇朱漆大門便少有開啟,偶有采買下人進出,也都是低著頭匆匆來去,府內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前的壓抑。
蕭驚寒一夜未得好眠。雖然種種跡象表明江晏隻是個無關緊要的病秧子,謝清辭的蹤跡似乎也指向了別處,可他心中那點疑慮如同跗骨之蛆,始終未曾散去。
父王經營多年的暗樁在雲州地界損失慘重,絕非偶然。而江家,這個在西南盤根錯節、又與謝清辭有著微妙淵源的家族,始終是他心頭的一根刺。
“走,去江府。”晨起用過早膳,蕭驚寒放下筷子,對一旁侍立的縣令淡淡道,語氣不容置疑。
縣令心頭一跳,小心翼翼道:“世子,昨日不是已派人盯著,並無異狀麼?那江晏病得隻剩一口氣,咱們貿然前去,似乎不妥。
“正因為‘病得隻剩一口氣’,本世子才更要去‘探病’。”蕭驚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眼中邪氣與審視交織,“看看這位江公子,到底是真病,還是……。
你隨我同去,就以你縣令的身份,說是為前次壽宴遇襲之事賠罪,順便探望病人。至於我……”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算計,“便扮作你從外地請來的、略通岐黃之術的遠房外甥,聽聞江公子病重,特來一觀,或有良方。記住,莫要暴露我的身份。”
縣令不敢違逆,連忙應下,心中卻叫苦不迭。這位世子爺行事向來隨心所欲,陰晴不定,他實在怕此行橫生枝節。
片刻後,蕭驚寒已換上了一身質地尚可、但款式普通的青色直裰,收斂了周身那迫人的貴氣與陰鷙,隻餘眉宇間一抹若有若無的疏冷,倒真像個有些本事、故而略顯傲氣的遊方郎中。他身後隻跟著兩名換了常服、看似普通隨從、實則眼神精光內斂的護衛。
縣令在前引路,一行人來到江府門前。門房老仆見是縣令親至,不敢怠慢,連忙進去通傳。不多時,江府的管家匆匆迎出,是個年約五旬、麵容敦厚的老者。
“縣尊大人駕臨,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。”管家躬身行禮,態度恭敬卻不卑怯,“隻是……我家公子自前次受驚,舊疾複發,大夫再三叮囑需得絕對靜養,受不得絲毫驚擾。這幾日連府中下人都不許靠近主院。縣尊美意,老朽代我家公子心領了,這探病……”
縣令麵帶愧色道:“本官正是為此事而來。前次壽宴,竟讓賊人驚擾了江公子與尊夫人,本官心中實在難安。今日特備薄禮,前來賠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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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,聽聞江公子病情反複,本官這位遠房外甥,早年曾遊曆四方,略通醫術,尤其對一些疑難雜症、陳年舊疾有些心得,便帶他一同前來,或可為江公子診治一二,略儘綿力。”他說著,指了指身旁作書生打扮的蕭驚寒。
管家目光在蕭驚寒身上一掃而過,見他雖然年輕,但氣度沉靜,不似尋常郎中,心中警惕更甚,臉上卻堆著為難的笑:“縣尊大人體恤,老朽感激不儘。
隻是……公子特意吩咐過,養病期間,任何人不得打擾。這診治之事,府中自有慣用的大夫,就不勞煩……”
“怎麼?”蕭驚寒忽然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,打斷了管家的話。他抬眸,目光平靜地看向管家,那眼底深處卻似有寒星掠過,“江府這是信不過縣令大人,還是……江公子這病……有什麼見不得人之處,連探視診治都要推三阻四?”
他這話說得不軟不硬,卻字字誅心。管家臉色微變,連忙道:“這位先生言重了!老朽絕無此意!隻是公子之命,老朽實在不敢違抗……”
“既如此,本官更要去親眼看看江公子,當麵向他賠罪,也好安心。”縣令見狀,也沉下臉,擺出官威,“江管家,你一再阻攔,莫非是江府不將本官放在眼裡,還是……真如我這位外甥所言,江公子有什麼難言之隱?”
管家額頭見汗,正不知如何是好,主院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女子低低的交談聲。似乎是有人從裡麵出來了。
蕭驚寒耳力極佳,聞聲望去。隻見曲折的回廊儘頭,月洞門內,轉出兩個身影。走在前麵的,是個身形高大的憨實丫鬟,手裡端著個空了的藥碗。跟在她身後的,是個穿著淺荷色繡纏枝蓮紋襦裙的年輕女子。
那女子身姿纖細窈窕,墨發梳成簡單的單螺髻,隻簪了支素銀簪子,幾縷碎發柔順地貼在白皙的頰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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