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天光還未大亮，營地裡已有了聲響。不是操練的號角，而是遠處隱約的、井然有序的腳步聲，鐵甲摩擦的細碎聲響，以及兵士們壓低嗓音的簡短交談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比昨日更加緊繃的、山雨欲來的氣息。
蘇清歡其實一夜都未好夢。夢境光怪陸離，一會兒是蕭驚寒邪佞的笑臉，一會兒是秦嬤嬤和鐵錘被繩索捆縛的場景，一會兒又是謝清辭那雙幽深難測、時而冰冷時而灼熱的眼眸。
心口沉甸甸的，仿佛壓著一塊巨石可如今，她身在軍營，四麵皆敵，秦嬤嬤和鐵錘生死未卜，她竟隻能困在此地。
這認知讓她感到一陣窒息。她起身，用冰冷的清水胡亂洗了把臉，想驅散心頭的煩悶與昏沉。帳內依舊寂靜，那盞小小的油燈早已熄滅，隻有晨光從帳簾縫隙透入，帶來一絲微弱的光明。
她不想待在帳中。那密閉的空間，仿佛一座精致的囚籠，不斷提醒著她如今的處境。她需要透透氣，哪怕隻是在營地裡走走，看看天光，聽聽風聲。
掀開帳簾，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麵而來，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。守衛依舊肅立，見她出來，微微頷首，卻並未阻攔。謝清辭似乎並未限製她在營地內的行動，隻是吩咐了不得讓她離開營地範圍。
蘇清歡漫無目的地沿著帳篷間的空隙走著。營地比她想象中更大，帳篷星羅棋布，井然有序。遠處空地上，已有兵士在晨練，呼喝聲與兵器交擊聲遠遠傳來，帶著一股凜然的殺氣。她儘量避開那些熱鬨的地方，隻往人少僻靜處走。
不知不覺，走到一處堆放雜物和草料的營帳背後。這裡相對安靜，隻有遠處隱約的馬嘶和更夫的梆子聲。她正想找個地方坐下，靜一靜紛亂的思緒，卻聽到從那雜物帳的另一側，傳來兩個刻意壓低的、帶著濃重口音的交談聲。
“……聽說了嗎？城裡又出告示了！”一個稍顯年輕的聲音說道，語氣裡帶著抑製不住的八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。
“又出啥了？不是全城搜捕嗎？還沒抓到？”另一個聲音略顯粗啞，帶著不耐。
“抓個屁！那告示上說，江府那兩個被扣下的仆婦，罪名定下來了！說是勾結賊人，意圖不軌，證據確鑿！”年輕的聲音說道。
蘇清歡的腳步猛地頓住，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衝上頭頂，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，隻剩下刺骨的冰涼。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，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帳篷壁上，側耳傾聽。
“真的假的？就那兩個下人？能勾結什麼賊人？”粗啞的聲音疑惑道。
“誰知道呢！還說……三日後午時，就在城門口，當眾斬首示眾！說是要殺一儆百，震懾那些不安分的！”年輕的聲音說著，似乎還帶著點看熱鬨的興奮。
“斬首？！”粗啞的聲音也提高了些，隨即又趕緊壓下去，“乖乖，這麼狠？那江家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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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噓——！”年輕的聲音突然急促地打斷，帶著明顯的慌亂，“快別說了！你忘了大人……大人特意交代過，這事……不能傳到那位耳朵裡！”
“哦對對對！瞧我這記性！”
趕緊走，該換崗了！”年輕的聲音催促道。
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快速遠去，很快消失不見。
蘇清歡卻依舊僵立在原地，耳邊反複回響著那幾個字——“三日後午時……城門口……斬首示眾……”“大人特意交代過……不能傳到那位耳朵裡……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她的心上，帶來一陣陣尖銳的、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痛楚和恐慌。
秦嬤嬤！鐵錘！三日後……就要被斬首了？！
而謝清辭……他早就知道了！他不僅知道，還特意下令，瞞著她！為什麼？是怕她知道了會鬨，會不顧一切去救，打亂他的計劃嗎？在他眼裡，秦嬤嬤和鐵錘的性命，是不是就跟他棋盤上的棋子一樣，無關緊要，可以隨時舍棄？他把她帶出來，或許隻是為了用她這個人質，或者別的什麼目的，至於她身邊人的死活，他根本不在意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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