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度皆在雲霄之上，心底那份仰慕，又深了幾分。握著書卷的指尖，不自覺微微收緊。
謝清辭語氣依舊平淡，無半分自矜。
“五行之本，在於順天應人。天有四時，地有五行，人有五事。貌曰恭，言曰從，視曰明，聽曰聰，思曰睿。恭則敬，從則順，明則察，聰則謀，睿則謀。此為五事。”
“你們在書院，先修五事，再學五行。坐姿端正為恭，言語謹慎為從，目光清明為明，聽人耐心為聰，思慮深遠為睿。做不到這五件事，學問再高，也不堪大用。”
他講得極嚴，卻不厲。
說得極重，卻不凶。
每一句都規矩森嚴，卻又公允坦蕩。
蘇清歡聽得心下肅然，悄悄挺直脊背，坐姿愈發端正。
原來讀書，先修的是自己。
謝清辭目光輕掃全場，聲音微沉：
“我上朝，為陛下謀策，辨是非，定得失，安天下；來書院，為大靖育子弟，正心術，立品行，傳文脈。二者同等重要。我時間有限，每日隻此一堂，不講廢話，不耗光陰。你們既入甲等，便要對得起這份身份，對得起自己天資。”
“今日課後，無需抄寫。隻做一事：閉目靜思，五行對應五事，自己占哪一條，缺哪一條，明日上課，我會隨機提問。答不出，不罰，但會被請出甲等。”
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甲等班，能者居之，無關家世，隻論本心與悟性。
滿室子弟心頭一凜，儘數鄭重頷首。
無人敢不當回事。
謝清辭講課，向來言簡意賅，不拖不冗。他將五行本源、對應治世、修身要義講透，又點出幾處常見誤區，言辭精煉，句句珠璣，不過半個時辰，已將今日內容講得通透徹底。
他本就日程緊迫，朝服尚在府中，清晨先入宮議事，再換常服趕來書院，下課後還要趕回謝府處理公文，有時傍晚還要再入宮為陛下講經。
能抽出這一堂課的時間，已是極致。
講完最後一句，他輕執竹筆，在板書末尾寫下一行小字：
順五行，修五事，守中道，知進退。
字跡清勁，風骨凜然。
“今日課畢。”
他聲音清泠，平靜無波。
“明日同一時辰，我再來。”
眾人齊齊起身，躬身行禮，聲音整齊而恭敬：
“弟子恭送先生。”
謝清辭微微頷首，目光習慣性掃過全場。
視線再一次，極輕極淡地，落在靠窗內側那個垂首端坐、纖細安靜的身影上。
少女一身月白，垂著長睫，身姿恭謹，安靜得像不存在。
他目光隻停一瞬，無波無瀾，隨即轉身。
衣袂輕揚，步履沉穩，清絕身影緩步走出正堂，消失在廊下。
那股清寂高遠的氣息漸漸遠去，堂內緊繃到極致的氛圍，才終於緩緩鬆脫。
短暫死寂後，細碎又壓抑的議論聲，終於忍不住炸開。
先生一走，全班瞬間活了。
所有人的話題，隻有一個——謝清辭。
林婉兒第一個忍不住，腦袋湊過來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，壓著聲音又激動又崇拜：“聽見沒有聽見沒有！先生剛剛說的是朝堂！他早上剛跟陛下議事過來！我的天，這哪裡是上課，這是聽當朝第一權臣講治國秘訣啊！”
白若薇輕輕拉她衣袖，忍笑低聲：“小聲些，先生才剛出院子。”
“怕什麼，人都走了！”林婉兒吐舌，依舊壓著音量，“你們知道先生有多忙嗎？我爹在朝中為官，說太傅每日天不亮就入宮，上朝對策，下午批閱文稿，夜裡還要為陛下講經，一天睡不了幾個時辰！”
“就這麼忙，還每天來給我們上一堂課！”
周圍一圈少女瞬間瞪圓眼睛。
“真的假的？這麼忙？”
“我以為太傅隻是在書院教書，原來還要天天上朝獻策！”
“那先生豈不是連歇息的時間都沒有？”
“難怪他氣質那麼清冷沉靜，原來是肩上擔著天下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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