圍場之上,謝清辭,從容坐鎮,安撫眾人,規整秩序,將所有事端儘數壓下,隻以學子驚亂、馬匹受驚輕描淡寫帶過,既穩住了全場貴眷,也護住了侯府與沈家顏麵,不動聲色主持了全盤大局。
他立於高台之上氣度沉穩,隻言片語便定下心神,無人敢喧嘩,無人敢多問,偌大圍場,被他打理得妥帖安穩。
待一切安置妥當,他目送蘇清歡隨安寧郡主一同登車回府,目光在她蒼白仍帶餘悸的小臉上停留許久,直至車馬遠去,才收回視線,繼續處理後續收尾事宜,清寂眉眼間,始終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心疼與牽掛。
蘇清歡曆經整整一日驚懼、慌亂、奔波、惶恐,身心早已疲憊到了極致。
馬車回府之後,她換下那身沾滿泥汙的淺碧襦裙,洗淨臉上塵色,略用了幾口清淡晚膳,便沒了半分力氣。
此刻她身著一襲素白色軟緞寢衣,衣料輕薄柔軟,經過一日驚嚇,眼尾還殘留著淡淡的紅痕,長睫低垂時,投下淺淺陰影,溫順又單薄。
明明已是疲憊不堪,周身筋骨都泛著酸軟,可她坐在榻邊,卻始終無法安心歇息,一顆心,輕飄飄懸在半空,儘數係在白日密林裡,那個為她以身相擋、浴血奮戰的少年身上。
沈知珩。
她的表哥,年僅十六七歲的溫潤少年。
本該是意氣風發、鮮衣怒馬、在書院安心讀書的世家公子,卻為了護她,不惜與瘋戾狠厲的蕭驚寒纏鬥,硬生生撐到謝清辭趕來,身上必定帶了不少傷。
白日慌亂,她隻顧著擔憂與安心,不曾仔細查看。
此刻夜深人靜,疲憊之下,那份愧疚、感激、心疼,愈發清晰濃烈,壓在心頭,揮之不去。
從前她隻當沈知珩是親近兄長,溫和、有禮、處處關照,卻始終隔著一層疏離客氣。
可經過今日絕境一護,那層隔閡悄然消散,心底多了真切的動容、憐惜與依賴,再也無法漠然置之。
她放心不下,坐立難安。
思索許久,蘇清歡輕輕起身,取過府中備好的消腫化瘀、愈合皮肉的上等藥膏,攥在手心,纖細指尖微微收緊,輕手輕腳,朝著沈知珩所居的庭院走去。
夜色靜謐,侯府庭院安靜,唯有廊下燈籠散發著柔和昏黃的光,將小徑照得溫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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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風輕拂,帶著暮春的暖意,拂動少女柔軟的發絲,身影單薄纖細,一步步踏在青石路上,滿心都是溫柔的擔憂。
沈知珩居住的庭院燈火未熄,房門虛掩,透出一室清淺光亮。
他今日也曆經纏鬥,體力耗儘,身上帶傷,加之年紀尚輕,精力耗損巨大,此刻正靜坐在案前,稍作休整。
屋內燭火搖曳,暖光灑落,將少年的身影勾勒得溫柔乾淨。
沈知珩年僅十六七歲,正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年紀,麵容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青澀,清俊乾淨,溫潤柔和,沒有成年男子的淩厲,也無世俗城府,純粹又通透。
他已換下白日那身染塵的月白錦袍,身著一身月白色軟質裡衣,領口鬆鬆係著,墨發未束,隨意垂在肩頭,襯得麵容愈發白皙清秀。少年身姿挺拔清瘦,肩線利落,氣質即便是受了傷,也依舊乾淨得如同春日初升的暖陽。
白日裡打鬥留下的傷痕,清晰落在脖頸、手臂、肩背處,淡淡的青紫色痕跡,在他白皙細膩的肌膚上,格外顯眼。
少年本就養尊處優,自幼錦衣玉食,從未與人這般狠戾打鬥,從未受過這般皮肉之苦,此刻傷口隱隱作痛,卻依舊安安靜靜坐著,沒有半分怨言,眉眼間溫順平和,隻是微微蹙著眉,想著今日受驚的蘇清歡,不知是否安好,是否還在害怕。
他滿心牽掛,全是她。
蘇清歡站在門外,指尖輕輕叩了叩門板,聲音輕柔細軟,在安靜夜裡格外清晰:
“表哥,是我。”
屋內靜坐的沈知珩,聞言身形微微一怔,隨即眼底瞬間泛起光亮,緊繃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,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欣喜與輕柔,連忙應聲:
“清歡?快進來。”
蘇清歡輕輕推門而入,反手將門合上,一步步走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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