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她指尖即將碰到衣料的刹那，謝清辭猛地側身，動作帶著病中昏沉裡僅剩的淩厲，衣袂在空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，堪堪避開。這一避，力道不穩，肩頭撞在身後的梨木桌角，悶響一聲，可他渾然未覺疼痛，眼中翻湧的燥熱與昏沉被一股驟然升起的寒意壓過幾分。
目光掃過謝靈薇鬢邊，一支赤金點翠鳳凰簪斜插發髻，流光泛彩，是她平日最愛的飾物。
謝清辭抬手，指尖精準扣住那支金簪尾部，稍一用力，便將簪子從她發間抽離。青絲瞬間散落一縷，垂在頰邊，謝靈薇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，隻覺眼前金光一閃。
下一刻，謝清辭握著金簪尖銳一端，毫不猶豫，朝著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劃。
“嗤——”
鋒利的簪尖劃破皮肉，沒有半分遲疑。
一道清晰血口瞬間綻開，殷紅的鮮血順著掌心紋路緩緩湧出，一滴、兩滴，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麵上，在靜謐的室內格外刺耳，綻開點點刺目的紅梅。
極致的疼痛如同冰水澆頭，瞬間衝破那層迷香與花露織就的混沌霧靄。
謝清辭渾身一顫，額角青筋猛地跳起，原本渙散迷離的眼神驟然一凝，眼底翻湧的燥熱被刺骨痛感狠狠壓下，那層被藥物擾亂的神智，終於回籠大半。
昏沉散去，冷意自心底攀升。
他垂眸，看著掌心不斷滲出的鮮血，金簪尖端還沾著自己的血珠，再抬眼望向眼前滿臉錯愕的謝靈薇，眼底最後一絲溫和徹底消失殆儘，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冷漠與陰鬱，如同寒潭結冰，冷得駭人。
他明白了。
從老夫人送來的那杯茶，到室內經久不散的熏香，再到謝靈薇恰到好處的出現、瘋魔一般的逼問與糾纏……從頭到尾，根本不是什麼酒後不適，而是他這位好堂妹，精心布下的一場局。
算計他，迷亂他，妄圖生米煮成熟飯，以清白捆綁婚姻。
好深的心思，好狠的算計。
謝靈薇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自殘舉動驚得僵在原地，臉上的偏執與瘋狂瞬間凝固，眼睛瞪得滾圓，看著那滴落在地上的鮮血，看著他掌心不斷蔓延的紅，再對上他那雙冰冷刺骨、毫無溫度的眼眸，心口猛地一縮。
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。
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謝清辭。
往日裡他即便清冷，也總有幾分世家子弟的端方與疏離，可此刻，他眼底隻有冰封一般的漠然，以及被算計後的陰鷙，仿佛眼前的她，不過是一件令人作嘔的臟物。
“大、大哥……”她聲音開始發顫，先前的瘋魔勁兒，被這一幕嚇得煙消雲散。
謝清辭沒有說話，隻是握著那支染血的金簪，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，他卻渾然不覺疼痛，隻死死盯著她，周身氣壓低得令人窒息。
謝靈薇驚魂未定，心底依舊殘存一絲不甘，殘存那點沒散的執念，讓她不願就這麼放棄。她咬著下唇，眼眶通紅，腳步下意識又往前挪了一小步，伸手還想去扯他的衣袖，想要辯解，想要挽回。
“我不是……我隻是太喜歡你了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謝清辭忍無可忍。
他猛地抬手，動作快得隻剩下殘影，一手精準扣住了謝靈薇的脖頸。
指尖力道不算致命，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硬，指節微微收緊，壓迫著她的呼吸。謝靈薇瞬間臉色發白，喉嚨發緊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，隻能驚恐地瞪著他。
謝清辭俯身，逼近她，聲音冷得像寒冬臘月的冰刃，一字一頓，沒有半分溫度：
“謝靈薇，我最後說一次——再往前一步，再敢無禮，別怪我不顧同族情麵，對你無情。”
他的眼神太嚇人了。
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，沒有憤怒，沒有不耐，隻有一片死寂的冷漠，仿佛捏在他手中的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團無關緊要的塵土。那隻緊握著金簪、不斷流血的手懸在身側，鮮血順著指尖一滴滴落下，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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