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眼底積攢已久的濕意，一滴滾燙的淚珠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，順著緋紅的臉頰緩緩滾落，砸在草地上，也砸在謝清辭剛剛撤開的心上。
他不敢再看她，怕自己一看，便會再度失控。
他飛快坐起身，脫下自己身上那件還殘留著他體溫的深青外袍，俯身，小心翼翼、輕柔無比地將她整個人緊緊裹住，嚴嚴實實，遮住所有淩亂，護住所有羞怯。寬大的衣袍將她整個人裹在其中，帶著他獨有的清冽氣息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再也不敢多碰她一下，猛地轉過身，扶著一旁微微搖晃的樹乾，踉蹌著站直身體。
他渾身依舊滾燙，熱浪還在四肢百骸瘋狂衝撞，可心底那一點理智，已經牢牢站穩。
他不敢回頭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，卻異常堅定：“你……在此處別動，披好衣服，莫要受涼。我很快便回來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不再多言，一步一步，踉蹌卻堅定，朝著不遠處那片寒氣嫋嫋的涼塘走去。
涼塘水引自山間清泉，終年冰冷刺骨，夜色之下，水麵泛著淡淡寒氣，月光落在水麵，波光清冷。
謝清辭走到塘邊，沒有絲毫猶豫，縱身一躍，整個人猛然沉入冰涼池水之中。
“嘩啦——”
刺骨寒意瞬間席卷全身，從四肢百骸狠狠刺入，瞬間將那股焚身燥熱死死壓住、凍住、驅散。
他在水中猛地一沉，隨即緩緩浮起，靠在塘邊石岸，微微垂首，長發儘數浸濕，貼在臉頰與頸側。冰冷池水浸透他全身衣衫，帶走所有滾燙，也一點點拉回他潰散的神智。眸底的熾熱迷亂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清明、自責，與深深的後怕。
他差一點，就傷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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涼水浸骨，寒意徹身。
謝清辭緩緩閉上眼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直到周身那股不受控的燥熱徹底被壓下，才緩緩睜開眼。
那雙眸子，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沉靜深邃，隻剩一片清冷自持。
他撐著石岸，從涼塘中起身。
一身深青裡衣儘數濕透，緊緊貼在身上，勾勒出挺拔卻清瘦的線條。發梢不斷往下滴著水珠，順著下頜線條滑落，滴在頸間，再順著胸膛滾落。衣角垂落，水珠一串一串砸在草地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濕痕。
明明狼狽至此，可他站在月光之下，身姿依舊挺拔如竹，眉眼清冷，神色沉靜，周身反而透出一股極強的禁欲感，乾淨、疏離、又讓人不敢褻瀆。
他一步一步，朝著草地上那道粉色身影走去。
每走一步，水珠便滴落一地。
而他一直藏在袖下、用來逼自己清醒的左手，傷口被冷水一泡，又被動作牽動，再也壓抑不住，絲絲縷縷的鮮血緩緩滲出來，順著指尖一滴滴落在青草之上，綻開點點刺目的殷紅。
蘇清歡早已從那陣慌亂中稍稍平複，依舊裹著他寬大的外袍，安安靜靜坐在草地上，望著涼塘的方向。
直到那道濕漉漉的清冷身影一步步走近，她才微微一怔。
月色灑在他身上，濕發垂眸，衣袂滴水，明明是一身狼狽，卻偏偏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。那種從骨血裡透出來的清貴與克製，讓她一時看得失神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直到，她的目光落在他垂著的左手上。
那一滴、又一滴，緩緩落在草葉上的血，刺得她心頭猛地一縮。
蘇清歡瞬間回神，再也顧不得羞怯與慌亂，連忙從草地上站起身，裹緊了身上的外袍，快步朝著他走近。
她腳步輕輕，卻帶著真切的焦急，仰起頭，望著他依舊清冷的眉眼，聲音軟軟發顫，滿是心疼：“老師……你的手……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伸手，從自己袖袋裡摸出一方素白乾淨的手帕，輕輕踮起腳尖，小心翼翼遞到他麵前。
帕子帶著她身上淡淡的淺香，柔軟乾淨。
謝清辭垂眸，看向眼前的少女。
她還裹著他的外袍，寬大的衣袍襯得她身形愈發嬌小纖細。發絲微微淩亂，幾縷碎發貼在頰邊，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，眼尾紅紅的，唇瓣也依舊是被吻過後的嫣紅微腫。明明一身淩亂，卻乾淨得像月下一朵未染塵埃的合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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