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外大漠，折蘭部前鋒營地的廢墟上。
白毛風依舊在肆虐，似乎想用這漫天的純白，去掩蓋大地上那觸目驚心的猩紅。兩千具匈奴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雪窩裡，身上很快就積起了一層厚厚的白雪。
大漢驃騎營沒有安營紮寨，而是就地利用那些被撞塌了一半的羊皮帳篷，臨時搭建了幾個擋風的窩棚。
其中一個最大的窩棚裡，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和一股刺鼻的酒糟氣。
“按住他！都給老子按死他！千萬別讓他亂動！”
一個滿頭大汗的軍醫，手裡拿著一個用黃泥封口的小陶壺，正衝著周圍的幾個士兵大聲吼叫。
木板上，躺著老兵孫老根。
他那條常年握刀的右臂上，被匈奴人的彎刀狠狠地拉開了一條半尺長的口子。皮肉外翻，深可見骨，暗紅色的鮮血正順著胳膊往下淌，滴落在早已凍得硬邦邦的泥地上。
新兵王海和另外三個壯漢，死死地壓住孫老根的四肢。王海看著老大哥那慘白的臉色，急得眼眶通紅：“軍醫！你倒是快點上金瘡藥啊！老根哥流了這麼多血，再耽擱下去人就沒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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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閉上你的鳥嘴！老夫救過的人比你殺過的雞都多！”
老軍醫沒好氣地罵了一句。他咬開小陶壺上的軟木塞，一股遠超普通濁酒十倍的刺鼻氣味，瞬間在窩棚裡彌漫開來。
在以往，遇到這種深度的刀傷，軍醫們隻能用清水隨便衝洗一下表麵的汙血，然後撒上劣質的草木灰或者金瘡藥，最後用破布一包。至於能不能活下來，全看這士兵的命硬不硬，會不會被“邪風”入體導致高燒化膿。
但這一次出征前，太子殿下和冠軍侯下了死命令：所有見血的傷口，在敷藥之前，必須用這種刺鼻的“烈酒”徹底衝洗！
“老根兄弟，咬住這根木棍，千萬別把舌頭咬斷了。這玩意兒倒上去，比刀子剜肉還要疼十倍！”老軍醫將一根裹著麻布的短木棍塞進孫老根嘴裡，眼神中透著一絲不忍，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任何遲疑。
他舉起小陶壺，將那微黃色的高濃度酒精，對準了孫老根外翻的傷口，一股腦地傾倒了下去。
“嘩啦——”
刺鼻的液體毫無保留地衝刷在鮮紅的血肉上。
“嗚——！！！”
在酒精接觸到傷口的那一個瞬間，孫老根的雙眼猛地凸起，眼珠子上瞬間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！他嘴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悶吼，那根堅硬的短木棍硬生生地被他咬出了深深的牙印！
“按住！死死按住！”王海感覺自己壓在孫老根腿上的雙手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掀起，他嚇得整個人都撲了上去，用全身的重量壓住老兵。
太疼了！
那種疼痛，根本不是戰場上刀劍加身的痛楚，而是一種仿佛有無數把帶火的小刀子，在你的血肉裡、骨髓裡瘋狂攪動的非人折磨！
孫老根渾身的肌肉都在劇烈地痙攣，脖子上的青筋仿佛要爆裂開來。大量的冷汗瞬間布滿了他的額頭，甚至連呼出的氣都帶著痛苦的顫音。
老軍醫卻毫不手軟，他不僅倒酒，還拿起一塊乾淨的白麻布，蘸著烈酒，在傷口深處狠狠地擦拭，將那些混雜在血肉裡的碎布毛、泥土、以及肉眼看不見的臟東西，全部清洗得乾乾淨淨。
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，孫老根的痙攣才慢慢平息下來，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，虛脫地癱在木板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老軍醫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，放下陶壺，仔細端詳著那道傷口。
奇跡出現了。
原本因為沾染了泥土和臟血而顯得有些發黑的傷口，此刻竟然呈現出一種無比乾淨、鮮活的紅色！烈酒的刺激讓傷口周圍的血管迅速收縮，剛才還止不住的鮮血，現在竟然慢慢減緩，最終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。
“神了……殿下給的這東西，真是神仙手段啊！”
老軍醫看著那乾乾淨淨的傷口，激動得雙手直哆嗦。他行醫大半輩子，從未見過如此乾淨利落的清創手段！
隻要沒有那些醃臢東西留在肉裡，再敷上上好的金瘡藥，這傷口絕對不會流黃水，這條胳膊，算是徹底保住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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