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仗打完，天邊最後一抹餘暉也沒了，黑水屯徹底籠罩在深冬的夜色裡。
院子裡的血跡被大壯用新雪蓋了一層，看不出啥痕跡，但空氣裡仿佛還殘留著剛才那股子肅殺的狠勁兒。
趙虎屋裡，灶坑裡的火燒得劈啪作響，把屋子烘得暖烘烘的。
張楠係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，正在案板上切酸菜。
“哢嚓、哢嚓”，刀切在酸菜幫子上，聲音清脆，但她的心思全亂了。
剛才趙虎那拎刀的一幕，像烙鐵一樣印在她腦子裡。那個曾經隻會翻牆頭、偷看女人的二流子，什麼時候變得這麼……讓人心顫？他站在那，就像一座山，把所有的風雨都擋在了外麵。
那種強烈的安全感，讓守寡三年的她，心裡那道防線塌了一大半。
“嫂子，小心手。”
一個低沉帶著磁性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。
張楠嚇了一跳，身子一抖，手裡的菜刀差點切到指頭。
趙虎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。
這屋裡的廚房也就是個過道，窄吧得很，兩人貼得極近。趙虎光著膀子，剛才打架出的汗還沒乾透，那種濃烈的、混合著劣質煙草和男性荷爾蒙的氣息，像一張熱網，瞬間把張楠罩住了。
“我想事兒呢……”張楠聲音發顫，不敢回頭，耳根子卻紅透了，像熟透的山楂。
“想啥呢？想剛才我削黑瞎子那一刀利不利索？”
趙虎身子微微前傾，那隻沒受傷的大手繞過張楠的腰，去拿案板旁邊的醬油瓶子。
這一拿，胸膛不可避免地貼上了張楠的後背。
滾燙，堅硬。
張楠隻覺得一股電流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，腿一軟，手裡的刀“當啷”一聲掉在案板上。
“趙虎……你別……”
她想躲，可身後就是那個男人如鐵一般的胸膛，前麵是冒著熱氣的灶台，退無可退。
“別啥？”
趙虎沒退，反而借勢在她耳邊吹了口氣，那語氣裡帶著幾分上一世久經情場的壞笑，“嫂子，你心跳得咋跟擂鼓似的？怕我？”
“不……不是怕……”
張楠咬著嘴唇，身子軟得像一攤水，聲音細若遊絲，“是怕讓人看見……一會小桃和大壯就來了……”
“看見咋了？男未婚女未嫁，我幫你做飯，犯法啊？”
趙虎雖然嘴上調笑，但手卻很規矩，沒有亂摸。他懂得，對付這種傳統又敏感的女人，不能硬來，得像溫水煮青蛙，一點點把火燒旺，讓她自己陷進去。
就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都要燒著的時候。
“嫂子！趙虎哥！我也來幫忙！”
院子裡傳來謝小桃脆生生的喊聲，緊接著是大壯憨厚的笑聲，還有踩雪的咯吱聲。
張楠像受驚的兔子，猛地一把推開趙虎，慌亂地整理了一下並不亂的頭發。為了掩飾那張紅得像大紅布的臉，她甚至顧不上鍋裡的菜還沒開，抓起裝在大碗裡的粗粒大鹽，胡亂撒了一把進去，然後彎下腰，用火鉤子使勁捅著灶坑裡的柴火，假裝是在添柴。
借著灶火映在臉上的紅光，正好掩飾她臉上那滾燙的羞澀。
趙虎看著她那慌亂又可愛的樣子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。他也不尷尬，順手拿起旁邊的襯衫披上，遮住了那一身精壯的肌肉，轉身看向門口。
門簾一掀，一股冷風夾著謝小桃進來了。
這丫頭今年剛十六，還在縣一中上高中，長得隨她哥，清秀，梳著兩條大辮子，眼睛裡透著股子機靈勁兒。她平時挺怕趙虎的，但今天聽說趙虎為了護著嫂子把黑瞎子都打跑了，那眼神裡就多了幾分崇拜，還有幾分探究。
“趙虎哥，你沒事吧？我聽大壯哥說你流了好多血。”
謝小桃放下手裡拎著的一籃子雞蛋——那是張楠讓她特意拿來的，在這個年代，這是重禮。
“這點血算啥，那是給壞人放的血。”
趙虎大馬金刀地坐在炕沿上，看著謝小桃，眼神裡透著一股長輩般的寵溺，又夾雜著成功男人的從容。
“小桃是吧？長這麼大了。在縣一中念書？成績咋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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