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3章 反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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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求恩將那支煙點燃，吸了口後，緩緩吐出。
“醫療經費，被人拿去吃了喝了。少數醫生，拿救命錢去酒館買醉。我在前線，傷員因為沒有藥，傷口感染死了。後方的倉庫裡，成箱的藥堆著，沒人批準發放。因為要等‘上級’批。‘上級’在開會。‘上級’在研究文件。‘上級’在喝酒。”
“有一次，一個傷員因為缺藥，我跑到倉庫去要，管倉庫的人說，‘沒有批條，不能給’。我問他，批條什麼時候下來？他說，‘不知道，等著吧’。”
“但是那個傷員等不了。他死了。”
林楓沒有說話。
白求恩又一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，像是在把那些回憶也一起呼了出去。
“國際縱隊，五十多個國家，四五萬人跑到西班牙去，一萬五千人死在那裡。可最後呢？國際縱隊被自己的陣營搞解散了。也不是說打不過敵人。當然，傷亡確實大，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自己人鬥自己人。權力鬥爭、官僚主義、政治清洗……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林楓。
“我在那裡寫了一封信，說我寧願死在中國的戰場上，也不願意死在自己人的陰謀裡。後來我就來了中國。來延安繼續踐行我的理想。”
“國際主義是一種很偉大的精神，但這股精神頂不住當地力量的侵蝕，也頂不住內部的腐壞，它是那麼的可惜啊。”
林楓沉默了很久。
“白大夫，您覺得我們這裡……”
“不一樣。”白求恩打斷他，語氣很堅定，“這裡不一樣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林楓。
“你知道聶司令為了照顧我，花了多大精力嗎？還有你，當初你我第一次見麵，我就能察覺出你對我的關心。不隻是你，根據地所有人對我、對柯棣華都非常熱情。”
“還有你自己，你知道聶司令為了你的實驗室，做了多少事嗎？設備、菌株、人員、後勤，他一件一件幫你解決。你提出要推廣用藥方案，他讓印刷廠三班倒印說明書。你出事了，他沒有撤你的職，沒有派‘政治委員’來接管，甚至根本沒有人責怪你。”
白求恩的聲音重了一些：“在這裡，你、我、柯棣華、馬海德還有千千萬萬從其他地方跑來延安的，隻要乾實事，所有人都會被完全信任。”
“你知道嗎，聶司令曾經和我說過一個故事。說國區的特務都能光明正大的的來這裡，我們不需要特意的去改變他，隻要他還有良心，他甚至會自我覺醒，反過來幫我們的隊伍出主意。”
“這裡和西班牙不一樣，”白求恩欣慰的說道：“林，你現在的處境，和我在西班牙時完全不一樣。你有聶司令撐腰，有杜廠長管後勤，有春桃、約翰遜、趙明遠他們幫你。你不是一個人在扛。”白求恩安慰道。
林楓鼻子一酸。
“這次的事，不是你的失敗。是你替我們所有人，把製度的漏洞試出來了。”白求恩說，“沒有這次教訓，我們不會知道醫療體係有那麼多問題，不會知道記錄表格還缺那麼多項。”
林楓抬起頭：“嗯。我已經在改了。用藥指南重新修訂，交接班記錄卡連夜印，每天複核病曆。這些，明天就開始執行。”
白求恩看著他，沒有驚訝，隻是緩緩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”
“還有，”林楓說，“我要把數據記錄規範、用藥審批流程、違規處罰條例，一條一條寫清楚。讓製度管人，不是讓人管製度。這樣，就算哪天我調走了，這套東西還能自己轉。”
白求恩點點頭，說道：“你已經想到了。那就不用我多說了。”
“我就說，”白求恩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同誌對年輕人的欣慰：“這裡不一樣。”
柯棣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，站在旁邊，一直沒有插嘴。白求恩朝他招招手：“坐下吧，站著乾什麼。”
柯棣華忽然開口：“白大夫，離開西班牙後選擇來到中國，是因為這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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