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7章 你可以安排員工在非工作時間工作，但你要承認這是工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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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龍點點頭，從文件夾裡又抽出一張紙：
“好。那我再提交一份證據。”
“這是被告公司員工手冊第四章第十二條，原文如下，”
“‘部門負責人有權根據工作需要，安排員工在正常工作時間之外完成緊急工作任務。員工應當服從部門負責人的工作安排。’”
“方律師，按照你剛才的邏輯，書麵製度優先於口頭言論。”
“那好，我們來看書麵製度。”
“被告公司的員工手冊明確規定：部門負責人有權安排員工在正常工作時間之外完成緊急工作任務。”
“王芸作為部門負責人，她在晚上九點、十點給趙敏發消息，要求‘改方案’、‘提供數據’、‘回複客戶’，這算不算‘安排員工在正常工作時間之外完成緊急工作任務’？”
方律師沉默了。
陳龍追問道。
“方律師，請回答問題。”
方律師推了推眼鏡：
“......這需要具體分析。”
“好，那就具體分析。”
陳龍翻開聊天記錄，翻到熒光筆標注的那幾頁，一頁一頁地念：
“‘趙姐，這個方案客戶不滿意，你再改一版。’，晚上九點零三分。”
“‘趙敏，客戶在群裡問數據，你怎麼還沒回？趕緊回一下。’，晚上十點四十七分。”
“‘明天早會的材料你準備好了嗎？發給我看一下。’，晚上十一點二十分。”
“‘趙敏，方案改好了嗎？客戶在催。’，淩晨零點十五分。”
陳龍念完，把聊天記錄放下，看著方律師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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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方律師，這些算不算‘安排員工在正常工作時間之外完成緊急工作任務’？”
方律師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
“即便是工作安排，也需要區分‘偶發性’和‘持續性’。”
“原告提交的聊天記錄跨度六年，平均下來每天不到一條消息。”
“這種頻率，不構成持續性的工作狀態。”
陳龍沒有反駁，而是從文件夾裡翻出一張表格，遞給書記員：
“法官，這是原告方整理的統計表。”
“在六年時間裡，原告在工作時間之外收到被告公司主管王芸的工作指令，共計一千七百三十八次。”
“其中，晚上九點之後的指令，共計八百六十二次。”
“淩晨零點之後的指令，共計一百四十七次。”
“平均每個工作日，原告至少收到一次工作時間之外的工作指令。”
陳龍把統計表放下，看著方律師：
“方律師，你說‘平均每天不到一條消息’，確實不是一條，是平均每天二條。”
“但問題是，一條消息就夠了嗎？”
“一條消息，原告就要放下筷子、放下正在陪女兒寫的作業、放下正在看的書，打開電腦，改方案、查數據、回客戶。”
“一條消息，原告的晚上就被切割了。”
“她不敢洗澡，怕錯過消息。”
“不敢關機，怕被點名批評。”
“不敢專心陪女兒，因為手機一響心就揪一下。”
“方律師，你覺得，這不是加班？”
方律師張了張嘴，但陳龍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。
“法官，我想請法庭注意一個概念，隱形加班。”
“這個詞不是法律術語，但它描述的是一個真實存在的、普遍發生的、嚴重影響勞動者生活質量的現象。”
“傳統的加班，是員工在公司裡、在工位上、在打卡機旁邊。”
“老板看得見，同事看得見，攝像頭也看得見。”
“但現在的加班，不是這樣了。”
“手機一響，工作就來了。”
“不管你在哪裡，不管你在做什麼，不管現在是幾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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