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8章 現在隻是物歸原主了而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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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律師站了起來。
他的表情不像之前那樣從容了。
那種訓練有素的、帶著職業微笑的鬆弛感已經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、被逼到牆角之後的執拗。
“法官，請允許被告方作最後陳述。”
“原告代理人的發言很動情，很能打動人心。”
“這一點我承認。”
“但法庭不是講感情的地方，法庭是講法律的地方。”
“原告代理人反複強調‘隱形加班’這個概念，但我想請問，”
“勞動法哪一條寫了‘隱形加班’？”
“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，哪一條規定了‘隱形加班’？”
“沒有！！！”
“因為法律是嚴謹的。法律不能因為一個概念聽起來好聽，就把它寫進去。”
“如果今天法院支持了原告的‘隱形加班’主張，那明天就會出現‘隱形出差’、‘隱形培訓’、‘隱形考核’，所有的概念都可以被發明出來，然後要求法律去保護。”
“法律的邊界在哪裡？”
“原告代理人說，這個案子要劃一個邊界。我同意。邊界確實需要劃。”
“但邊界不能隻劃一邊。”
“原告代理人隻看到了員工的‘手機一響心就揪一下’，但他沒有看到企業的‘淩晨三點機器故障店長必須接電話’。”
“他隻看到了趙敏的六年，但他沒有看到天宇科技兩百多個員工背後的兩百多個家庭。”
“如果每一個員工都可以在下班後回複幾條消息就要求加班費，那企業的成本會上升多少？”
“企業會倒閉多少？失業的人會增多多少？”
“這些，原告代理人都沒有考慮。”
“因為他是律師。他打贏官司，拿到律師費，然後就走了。”
“他不會為企業的存亡負責，不會為失業的員工負責。”
“但我們不一樣。我們是企業的法務，我們要對企業的生存負責。”
方律師的聲音又拔高了，像是在控訴一個不公正的事實。
他的手掌拍在桌麵上：
“還有一點，我想請法庭注意。”
“原告趙敏，在職期間從未對加班問題提出過任何異議。”
“她從來沒有向公司反映過‘加班太多’、‘太累了’、‘受不了了’。”
“她從來沒有提出過任何正式的、書麵的異議。”
“她乾了六年，拿了六年的工資，然後離職的時候，突然說，這六年我一直在加班，公司欠我二十九萬。”
“六年，兩千多個日日夜夜。她每天都可以說，但她一天都沒有說。”
“等到離職了，等到仲裁了，等到開庭了，她說了。”
“這是什麼行為？”
“這是典型的‘秋後算賬’。”
方律師的聲音在審判庭裡回蕩：
“如果法律支持這種行為，那就是在鼓勵員工，你什麼都別說了，你忍著，你憋著，你乾個三年五年十年，然後一次性告公司，一次性拿一大筆錢。”
“這公平嗎？”
“這對企業公平嗎？”
“原告代理人說，法律要保護勞動者。”
“我同意。但法律也要保護用人單位。”
“法律的平衡，不能被一個‘隱形加班’的概念打破。”
他說完，站了兩秒，然後坐了下來。
陳龍看向方律師。
“方律師，你剛才說了很多。”
“你說‘秋後算賬’，你說‘法律的平衡’，你說‘企業的生存’。”
“這些我都聽到了。”
“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說趙敏‘六年沒有提出過任何異議’，”
“她提了。”
“她在會議上提過，在微信裡提過，在錄音裡也提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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