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遠舟同學，這位是？”
“陳龍，趙遠舟的代理律師。”陳龍把名片放在桌上，沒有遞過去，隻是推了一下，名片在光滑的桌麵上滑到中間。
張永剛看了一眼名片，沒有拿起來。
“律師？趙遠舟，你請律師了？”
“學校內部的事情，有必要請律師嗎？”
趙遠舟剛要開口，陳龍已經接上了話：
“張處長，這件事已經進入法律程序，當事人聘請律師是他的合法權利。”
“另外，我糾正您一個說法，這不是‘學校內部的事情’。”
“警方的調查結論是證據不足，不予立案。”
“在法律上，我的當事人目前沒有任何違法或違規的認定。”
“今天學校召集我們來，如果是一次正常的談話，我們配合。”
“如果是某種變相的‘內部審理’，那我需要明確告訴您，學校沒有這個權力。”
會議室安靜了一瞬。
那個正在翻手機的法務辦公室男人抬起頭來，看了陳龍一眼，又重新低下頭。
張永剛的聲音慢條斯理。
“陳律師，我們不是要‘審理’誰。”
“學校是本著對學生負責的態度，了解一下情況。”
“畢竟這件事在網上的影響很大，對學校的聲譽也有損害。”
“我們希望儘快妥善解決。”
“妥善解決。”陳龍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，“張處長，您說的‘妥善解決’，具體是什麼意思？”
張永剛把茶杯放下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趙遠舟同學，你寫的那封保證信，我們已經看過了。”
“你自己承認了對楊媛同學有不當的肢體接觸，這個事實你是認可的，對吧？”
趙遠舟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他的手放在膝蓋上，指尖在發抖。
“張處長，那封信是我......”
“趙遠舟。”陳龍的聲音不大，但很乾脆地截斷了他的話。
他沒有看趙遠舟，目光直直地鎖在張永剛臉上。
“張處長，我先跟您確認一個事實。”
“那封所謂的保證信，是我的當事人在事發第二天。”
“在楊媛同學通過第三方聯係他、聲稱‘隻要寫了就不追究、就不會再發帖’的情況下，在極度恐慌和被輿論圍攻的狀態下簽署的。”
“這不是一份自願的、知情的、不受脅迫的法律文件。”
“它的法律效力，在法庭上是可以被推翻的。”
張永剛的笑容淡了一點。
“陳律師，這裡不是法庭。”
“學校有學校的處理方式。”
“不管是不是被脅迫，字是他簽的，白紙黑字。”
“我們總不能說，簽了字的事情不算數吧？”
坐在旁邊的女老師適時開口，聲音溫和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調子：
“趙遠舟同學，學校理解你當時的壓力，但你既然承認了有過接觸，那這件事的性質就很清楚了。”
“楊媛同學那邊也願意調解，隻要你能當麵道歉，寫一份公開的檢討，學校可以考慮不記入檔案。”
陳龍幾乎要笑出來。當麵道歉。
公開檢討。不記入檔案。
這套話術他太熟悉了。
先給你一個“寬大處理”的胡蘿卜，讓你自己把罪名坐實。
然後所有的事情就都“內部消化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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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那個所謂的“不當接觸”到底存不存在，沒人關心。
隻要趙遠舟道歉了、檢討了，學校就可以對外宣布“事情已經妥善解決，涉事學生已認識到錯誤”，輿論也會滿意，楊媛那邊也會滿意。
隻有趙遠舟一個人，背著一個他從來沒有做過的事，在這個學校裡待到畢業，甚至帶到以後的人生裡。
他們不是想要解決問題，隻是想要解決引發問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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