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第42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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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餘囚徒皆集中關押，唯他獨居一處，由數名精銳兵卒看守，身上也未戴枷鎖。
他麵前的地上，擺放著些許乾糧與清水。
“韓非先生，”
趙陽走至近前，語氣平穩，“為何不用些飯食？”
實話而言，韓非是生是死，趙陽並不十分掛心。
隻要別亡於他押送的路途上便好。
“國已不存，家亦難保，苟且偷生又有何意義？”
韓非抬眸瞥了趙陽一眼，聲音冷淡。
趙陽未再多言，徑直在韓非身側坐下。”你們先去用飯吧，我與他談幾句。”
他向周圍的兵卒吩咐道。
“遵命。”
眾人應聲退去。
“說起‘國’這個字，三晉之地，或許未必稱得上吧。”
趙陽忽然開口。
韓非神色一動，帶著驚異望向趙陽：“此話怎講？”
“韓趙魏三家，昔日同為卿士，卻背棄主上裂土分疆，這竊國之舉有何正統可言？列國或許尚能論一論承繼，唯獨這三晉，從根上便立不住腳。”
趙陽語氣平淡。
韓非一時哽住。
靜了半晌，他才帶著幾分惱意回擊：“按你這般推演，天下哪一國不是叛賊所立？你秦國不也絕了周室宗廟？”
“正是。
莫說秦國，當年周替商，商代夏，往前追溯，哪家江山不是兵戈中奪來的？”
趙陽不以為忤，反倒微微一笑。
見他這般反應，韓非眉間凝起困惑。
又沉默片刻，他冷聲道：“你究竟意欲何為？”
“並無深意，隻想說王朝更迭本是天數，非一人可擋。
你在此絕食求死，可能換回半分大勢？當今天下，秦有席卷八荒之力，可數十年、數百年後，誰主沉浮猶未可知。”
趙陽稍頓，神色轉肅，“大道理不談，隻問你一句：對芸芸眾生而言，是如今七國相爭、戰火不休好，還是四海歸一、神州止戈更好？”
此話直叩心門。
韓非再度沉默。
身為韓人，國滅之痛刻骨銘心；但想到數百年來白骨蔽野的慘狀，若能終結兵禍，確是萬民之幸。
“……於百姓而言，自是天下安定、再無征戰為佳。”
韓非終是低歎一聲。
“既知此理，何必自苦？你死，韓國便能複國？你死，能阻秦軍東出鐵騎？”
趙陽言辭驟銳，“再說，你們那位大王，城未破便棄都而逃，早失儘國君體統。
你身為臣子，何苦為一個形存實亡的‘國’殉節？”
字字如針，刺得韓非麵頰發燙，竟難反駁。
“你這些話，與我生死何乾？”
他挺直脊背，聲如鐵石：“君主怯懦，不敢與國共亡，我韓非卻敢。”
“實話相告。”
“你生死本非我所念。
這一路不過奉命押送，待將你交接，你便是當場自儘又與我何涉？”
“莫非你覺得，我多盼你活著？”
見他執拗至此，趙陽不禁冷笑。
韓非驟然瞪目，死死盯住趙陽，似未料到他會如此直白。
“眼前有四塊餅。”
趙陽猛將木匣推至韓非麵前，厲聲道：“是自己咽下去，還是要我動手塞進你喉嚨？”
“野蠻！”
“粗鄙之輩！”
韓非指尖發顫，指著他罵道。
“看來是要我動手了？”
趙陽目光驟然淩厲。
他右掌重重壓在韓非肩上，力道如鐵鉗般扣下。
韓非掙了掙，卻覺肩骨仿佛被山岩壓住，半分動彈不得。
想到此人或許真會強行灌食，他心頭一緊，脫口道：“……我自己用飯。”
趙陽聞言，這才撤手。
“我押送一日，你便得老實進食。”
“待我交差離去後，你是生是死，與我無乾。”
“吃。”
他聲音低沉，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壓迫。
韓非咬牙忍怒，終究拾起乾糧，緩慢咀嚼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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