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命退去。
不多時，殿內隻剩趙陽一人獨坐案前，眉目深沉，似在沉思。
約莫一炷香後，一名身著秦 頭營衣飾的男子悄步進殿，伏地而拜，姿態極為恭謹：“奴婢韓喜，拜見主上。”
此人正是昔日趙陽自韓王宮中帶出的內侍總管韓喜。
“起來吧。”
趙陽語氣平和。
“謝主上。”
韓喜起身，垂手退至一側，舉止間儘是小心敬畏。
於他而言，趙陽不僅是救命恩人，更是將他從必死之境中拉回的貴人——當日王城破滅，宮中數千人儘數沒為官奴，以他這般年歲體衰，若真發往苦役，斷無生機。
“主上，”
韓喜壓低聲音，“奴婢按您先前吩咐，於新鄭暗中尋訪，現已招得一批人手。
待人員聚齊，再向主上詳細稟報。”
“等人齊了再議。”
趙陽神色未動。
“諾。”
韓喜躬身不再多言。
又過片刻，章邯、魏全等五人去而複返。
幾人踏入殿內即反手合門，令親衛在外嚴守，隔絕內外。
“拜見主上。”
五人齊齊行禮，眼中皆有激動之色。
“坐下說話。”
趙陽略一抬手。
“謝主上。”
幾人雖應聲，卻仍侍立未坐。
“招募情形如何？”
趙陽轉向韓喜。
韓喜再度躬身：“托舊日流散民間的故人相助，共覓得十歲上下童男童女三百人。
另從舊韓王宮遣散的禁衛中擇出五十八人，皆屬精銳；並得鐵匠二十六人，釀酒師十八人，木匠十三人。”
趙陽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：“甚好。”
我本以為能湊足兩百名童男童女已屬難得，你竟尋來了三百人。
“君上明察，”
韓喜低聲歎息，“如今韓地戰亂初平，百姓四處流落，莫說三百，便是再多些也能找到。
帶這些孩子離開故土，表麵上看是讓他們遠離家園，實則是為他們謀一條生路。”
“你對潁川的將來似乎頗為憂慮？”
趙陽略顯意外，“此地現已設立郡縣，朝廷亦派遣賢能官吏管理，理應日漸安寧。”
“君上有所不知，”
韓喜麵容黯淡，“奴婢從前侍奉韓王身側，深知其中隱情。
這些年為求生存，韓國周旋於各國之間，耗費錢財無數，無不取自民間。
賦稅早已預征到數年之後，眼看嚴冬將至，不知多少百姓將要凍餓而死。
往日太平年間尚且有餓死之人橫屍荒野，如今兵禍方息，隻怕景象更為淒涼。”
雖身為宦官，韓喜言語間卻流露出深切的哀憫。
趙陽沉默不語，仿佛看見冰雪覆蓋大地上蜷縮僵臥的屍骸。
這般死去，比沙場搏殺更為折磨。
“唉……”
他長歎一聲，“我所能做的有限，救不了天下蒼生。
眼下這數百人已容易引人注意，不可再添，否則必生 。
待到渭城之後，或許再作打算。
如今也隻能儘力而為，其餘……便要看朝廷的安排了。
想來秦王不會置之不理。”
韓喜跪伏於地，額觸塵土：“主公恩義厚重，奴願以死相報。”
“並非恩義，不過是各有所需而已。”
趙陽抬手止住了對方的感念。
他收攏這些人手，全是為將來謀劃；仁德之名，對現在的他而言尚且太過遙遠。
身處何位、肩負何責，他心中清楚。
眼下自己不過是秦軍一名副將，縱覽山河、俯觀天下，又能如何？若為一國之君，自當為百姓謀求生計，可惜他並非君王。
“韓喜方才所言，諸位都聽到了。”
趙陽略作停頓，喚道：“章邯。”
“請主公示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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