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1章 第111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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稍作安撫後,頓弱不再多言閒話,直截了當地問道:“晉陽駐軍與糧草儲備的細目,可都準備齊全了?”
“早已備好,無一疏漏。”
郭開急忙側身引路,轉入內室取出一卷簡冊,雙手恭敬呈上,“所有明細皆在於此,請大人查驗。”
“其中所載數目,可都屬實?”
頓弱接過,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“句句屬實,絕無虛言!”
郭開答得毫不猶豫,“晉陽兵馬調度、糧草儲運,每一樁都經臣親手處置,斷不會有錯。”
“甚好。”
“這份功勞,我自會為郭相記下。”
頓弱點了點頭,將簡冊納入袖中,神情顯得十分滿意。
“大人還有何吩咐?”
郭開的態度越發謙卑。
“總而言之,務必設法拖住,令其大軍深陷燕境,回撤得越晚越好。”
“至於李牧的兵權……更是宜早不宜遲。”
頓弱語調平穩,每個字卻都透著冰冷的意味。
“大人放心,這兩件事,臣已在加緊辦理。”
郭開立刻應聲,“尤其是那李牧,對他本就心存猜忌。
臣已多次進言,勸削奪其兵權,想來不久便會有結果。”
“有勞郭相了。”
頓弱眼中的讚許之意更深了幾分。
心底卻不由暗歎:當年大王留下此人性命,確是深遠之謀。
此人貪戀財色,固然是小人無疑,但若用得巧妙,其危害勝過十萬雄兵。
一個小人,先扳倒廉頗,再圖謀李牧,接連為我大秦搬開兩塊最難撼動的巨石,這一步棋,下得何等精妙。
魏國,大梁。
魏王的寢宮之中,燈燭昏暗,映照著兩張凝重至極的麵容。
“王叔,”
魏王的聲音沙啞,麵色晦暗如鐵,“消息……想必你也知曉了。”
燭火搖曳中,魏無忌緩緩頷首。
昏黃的光影將他額間的溝壑映得愈加深重,每一道紋路都似承載著歲月的重負。
“臨城防線,王叔先前不是已遣重兵駐守?”
魏王的聲音從禦座傳來,壓著沉沉怒意,“區區數萬秦軍,怎就破了我方壁壘?那公孫新竟無能至此?”
此番變故,著實令魏國顏麵儘失。
秦國的戰書尚未正式送達,魏國邊境已潰如決堤。
近千裡山河易主,數十座城郭轉眼插上玄黑旌旗。
更讓魏王如坐針氈的是,昔 曾對趙國立下重誓,絕不容秦軍一兵一卒假道魏境。
如今誓言猶在耳畔,通道卻已為敵敞開——這般的失信,教他如何麵對鄰邦使節?又如何麵對殿堂上那些目光?
“是老臣昏聵,錯判軍情,誤托庸將。”
魏無忌並未分辯半句,隻顫著身形伏跪於地,“懇請大王治罪。”
望著這位須發皆蒼的老王叔匍匐階前,魏王胸腔那團灼灼怒火,終究漸漸冷卻,化作一口凝滯的鬱氣。
此時此刻的魏國,還能倚重誰呢?若真將魏無忌問罪,隻怕這搖搖欲墜的廟堂,頃刻便要傾頹。
念及此,魏王長長一歎:“王叔起身罷。
寡人並非真要責罰於你。
隻是……”
他嗓音乾澀,“眼下這殘局,教寡人如何向趙國開口?又如何對朝臣、對天下百姓交代?”
他略作停頓,字字皆染苦意:“秦軍未曾正式宣戰,僅憑一支偏師,便掠我千裡疆域、連拔數十城,更在我國土之上生生撕出一條直通趙國的裂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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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般恥辱……寡人實難承受。”
魏無忌徐徐站直,衰老的麵容上刻滿慚色:“一切罪責,確係老臣所致。
若非老臣籌劃失當,大魏何至陷入此等困局……”
“往事已矣,再提無益。”
魏王揮袖打斷,眉間憂慮凝結如峰,“以王叔之見,我大魏而今該當如何?莫非隻能坐視秦軍蠶食國土,待其吞並趙國後,再調轉兵鋒指向我等?”
千裡疆土淪喪固然痛徹心扉,但更令魏王寢食難安的,是那可見的將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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