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場，所見卻是迥異的景象。
秦軍箭矢雖密如疾雨，趙軍守備依舊森嚴。
衝城巨木一下下撼動著城門，雲梯上的甲士不斷被滾落的巨石巨木砸中墜下，飛矢破空聲中，士卒接連倒地。
這才是攻城血戰的真相——慘烈如地獄，每一刻都彌漫著死亡的氣息。
畢竟，不是誰都能如趙陽那般，獨身一人便撼動整座城門。
這樣的異數，整支大軍中也隻此一人。
千裡之外的鹹陽，章台宮深處。
嬴政背手立於巨幅地圖前，目光鎖定在武安一帶。”龐煖回軍之快，倒有些出乎寡人意料。”
他徐徐說道。
尉繚從容應道：“師老兵疲，不足為懼。
武安城並非固若金湯，王翦將軍必能攻克。
此役若勝，擊破龐煖主力，我軍便可直逼邯鄲城下。”
“三十萬趙軍死守武安，這是趙國最後的掙紮。”
嬴政嘴角掠過一絲看透對方的淡笑，“以寡人對趙偃的了解，武安城破之日，他不是北逃代地，便是急調代郡兵馬南援。”
“大王明見。”
尉繚頷首，“對我大秦最有利的，自是趙偃抽空代郡守軍。
屆時我軍北上，便可省去不少力氣。”
“有郭開這枚暗子，趙偃不會逃往代地。”
嬴政語帶寒意。
“當年大王留郭開性命設為暗棋，確是聖明之舉。
廉頗之死他有功，晉陽城防要圖與秘報亦由他暗中送達。”
尉繚含笑道。
“小人自有其用處。”
嬴政語氣平淡，“若他是個正人君子，反倒無益了。”
對這步暗棋，他顯然頗為自得。
“龐煖能迅速回師，也印證了大王早先的判斷。”
尉繚聲調轉冷，“燕國不願見我大秦滅趙，根本未曾出兵追擊趙軍，才容他們這般順利回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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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年若非我大秦出手，燕國早已不存。
如此行事，實失盟國之道。”
“燕國此舉，來日正可作我問罪之由。”
嬴政目光銳利，“寡人自會向燕王討個明白。”
“此事待趙滅之後再議不遲。
臣已命少府即時傳遞趙國戰報，有王翦將軍坐鎮，無須過慮。”
尉繚拱手稟道。
此刻，燕國薊城。
燕王寢宮深處，燭火昏黃晃動。
燕王喜麵色鐵青，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殿中跪伏的人影。
“你可知自己錯在何處？”
他的聲音裡壓著沉沉怒意。
燕丹抬起頭，眼中滿是不解：“兒臣愚鈍，請父王明示。”
趙軍既退，你卻紋絲不動，任其從容遠去——這如何能算無過？
燕王喜的眉頭擰作一團，字字句句皆似從齒間碾磨而出。
“請父王聽兒臣一言。”
燕丹背脊筆直，聲音沉靜，“秦國此次發兵擊趙，當真隻為解燕國之圍？分明是借援燕之名行吞趙之實。
若放任秦王如願，他日我大燕所要應對的，便是比趙國更凶猛的虎狼。
兒臣未令追擊，正是要留下趙國，以牽製日益壯大的秦國。
此策所謀，俱為燕國百年之計。”
他言辭決然，恍若已將天下棋局儘收眼底。
但這番剖白，隻令燕王喜的麵色愈發晦暗。
“荒唐！”
他驟然一掌擊在案上，“你真以為秦王識不破你這般算計？真以為秦國不會因此懷恨？你今日所為，無異於親手將燕國送至秦國的刀鋒之下！”
麵對震怒的父王，燕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，語氣卻依舊堅持：“兒臣仍覺此事無差。
嬴政之誌天下皆知，趙國若亡，下一個必是我燕。
縱趙軍全師而返，實為遏秦滅趙——於燕有百利而無一害。”
“愚鈍！你至今仍不懂邦交之要義？不明國家利害之根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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