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，王綰心下略寬。
他之所以全力擁護扶蘇，一是因其嫡長名分，二則是賞識其寬厚重情的秉性。
今日這番鋪墊，來日若扶蘇得登大寶，王氏一族的富貴榮華便能延續下去。
“殿下。”
“夏無且已回到鹹陽了。”
王綰忽然轉了話鋒。
“夏太醫不是遠遊訪藥去了麼？竟在此時返京？”
扶蘇神色如常。
“殿下莫非未領會老臣話中深意？”
王綰淡淡一笑。
“相國是指……”
扶蘇麵露疑惑。
“夏無且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非同小可。
他若願為殿下進言，恐怕比滿朝公卿的諫言更有分量。”
“若能得他青睞，殿下繼承大統之事，便可謂勝券在握。”
王綰神色端肅。
扶蘇微微一怔，訝然道：“他不過一介醫官，竟能影響儲君之選？”
“這位醫官，可非尋常人物啊。”
王綰語帶深意地長歎一聲。
“我隻知他醫術超群，深得父王倚重。”
“其餘內情，卻是不甚明了。”
扶蘇如實答道。
“老臣今日告知殿下一段舊事，請殿下務必嚴守秘密。
此事關乎陛下最深禁忌，一旦走漏風聲，隻怕會牽連殿下前途。”
“此事，亦當作老臣贈予殿下的一則警訓罷。”
王綰忽然神情凝重。
縱然歲月流轉，每當回想起那段過往，王綰仍覺心頭發緊。
昔年宮牆內的腥風血雨，那場席卷深宮的屠戮，乃至陛下親政後以雷霆之勢滌蕩數千人的往事，至今清晰如昨。
“難道父王的禁忌……竟與夏太醫有關？”
扶蘇神色漸漸顯出驚異。
“若非當年那場宮闈巨變，”
“夏無且恐怕早已是我大秦的國丈了。”
王綰緩緩道出。
“國丈？”
扶蘇一時愕然，全然未曾想到這般牽連。
許久，他才回過神來，低聲問道：“可宮中並無夏姓嬪妃……莫非早年夭逝？但我從未聽聞哪位夫人病故，難道是在我降生之前？”
王綰搖頭：“那女子甚至未曾與陛下成婚。
彼時先王新喪，陛下守孝期滿後本欲立她為後，卻遭滿朝文武極力諫阻。
當時的太後、權勢正盛的宗親貴胄，無一讚同。”
“那女子雖得陛下傾心，終究出身醫家，門第卑微，故舉朝反對。”
“尤以太後反對最為激烈。”
扶蘇詫異：“可我聽聞，祖母太後當年亦非高門貴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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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綰神色一動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此時非彼時。”
“太後回秦之際，先王尚未登基，陛下那時已是十歲長子。”
“這便可謂母憑子貴。”
“而夏太醫之女縱然與陛下情深，卻未誕育子嗣，身後更無家族支撐。
夏無且雖侍奉禦前，終究是醫官之身，無職無權，怎能護得女兒平安？”
扶蘇點頭，繼而問道：“如此說來，夏太醫之女終究是何結局？”
“難道連父王當年也保她不住？”
這一問裡，其實藏著幾分不敢深信的念頭。
在他心裡，父親是何等睥睨天下、翻雲覆雨的人物，世上能難倒他的事，隻怕屈指可數。
“公子，”
王綰緩緩搖頭，“若是今日的大王，自然能護。
可當年先王方繼大位，不過十三少年，終究力有未逮。”
“莫非……她已故去？”
扶蘇心頭一沉。
“正是。”
王綰容色凝重，“她未能躲過那場宮變，命喪其中。”
“何人膽敢在宮禁之內動手？”
扶蘇語帶驚意，“這豈不是自取滅亡？”
王綰將話音壓得幾乎隻剩氣息：“若老臣告知公子——當年背後主使，正是當時的太後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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