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侍立的侍女見狀，這才猛然回過神，慌忙撲到陰麗華身側，驚慌低喚：“夫人！夫人您醒醒！”
陸祁安也被陰麗華這副模樣驚得心頭一緊，下意識想挪動腳步上前查看。
可身子剛一牽動，靠在他懷中的呂雉便疼得低低嘶了一聲。
長劍卡在傷口之間，身形稍動，劍柄便與皮肉摩擦牽扯，連陸祁安都能感受到陣陣鈍痛，更何況本就身受重傷的呂雉。
他當即僵住身形，再也不敢挪動半分，隻能急切看向守在陰麗華身邊的侍女，沉聲問道：“麗華怎麼樣了？”
侍女連忙俯身探了探氣息、查了查麵色，連忙回話：
“陛下放心，夫人隻是氣急攻心昏厥，並無性命之憂。”
聽聞陰麗華無礙，陸祁安懸著的心稍稍落下。
這一口氣泄下來，仿佛抽乾了他渾身所有力氣，身子一沉，緩緩跌坐在地上。
呂雉也順勢坐在他腿間，兩人身形相貼，又是一陣輕微晃動，劍柄再度摩擦傷口，疼得呂雉蹙緊了眉頭。
直到這時，郭聖通才徹底從失神中回過神來。
她看了看昏厥在地的陰麗華，又望向渾身被鮮血浸染、生死一線的陸祁安與呂雉，緊咬下唇，終究壓下了所有辯解的念頭。
事到如今，百口莫辯，多說無益。
她暗自一咬牙，從袖中抽出一柄貼身匕首，決然走到陸祁安身前，屈膝跪倒在地，聲音低沉又沙啞：
“夫君，一切皆是我的過錯。若不是我一時衝動拔劍對峙，陸雉姐姐也不會落到這般境地，您更不會身受重傷。”
“夫君要怪便怪我，要罰便罰我，我百死也難贖這份罪孽。”
話音落下，郭聖通眼中再無半分遲疑，抬手便握緊匕首，狠狠朝著自己心口刺去。
她性子本就剛烈執拗，這一生為了陸祁安，舍棄家族、收斂鋒芒、步步隱忍，小心翼翼藏起真麵目，隻為換來他一絲垂憐。
如今家國牽掛已淡，摯愛又將離世，她早已沒有獨自存活於世的念想，唯有以死相隨，才能稍稍減輕心中的罪孽。
利刃劃破皮膚，嘶鳴聲響徹屋內，可預想中的劇痛卻遲遲沒有落下。
郭聖通愕然低頭，隻見一雙染滿鮮血的手，攥住了她手中的匕首。
那雙手本就被心口湧出的鮮血浸透，此刻又被刀鋒劃破，血色愈發濃烈刺目。
“夫君……”郭聖通渾身劇烈一顫。
陸祁安疼得身子微微哆嗦，眉眼間卻依舊帶著溫柔，抬手輕輕丟掉那柄匕首，用自己沾滿溫熱鮮血的掌心，緩緩撫上郭聖通的臉頰。
他要開始自己的表演了。
溫熱的血色沾染在她的麵容上，郭聖通卻絲毫不避，隻是定定凝望著眼前的人。
此刻的陸祁安，眉眼溫柔繾綣，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柔和動人。
“聖通。”陸祁安輕聲喚了一遍她的名字，語氣滿是愧疚，“我這一生，最對不起的是麗華，可心底最愧疚的人，卻是你。”
“你素來懂事沉穩，陪在我身邊付出最多，默默替我分憂、替我安穩後宮，可我終究沒能給你對等的情意與歸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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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日之禍，我不怪麗華，也從不怪你。
答應我，切莫尋短見，好好活下去。
替我守住這萬裡江山，替我看一看這世間山河美景，也好好照看好麗華。
若有來生，夫君再好好彌補你。”
這是陸祁安第一次以夫君的身份，這般直白坦誠地對她吐露心聲。
一瞬間，徹底擊潰了郭聖通所有的隱忍與堅強。
向來沉穩克製的她，此刻終於泣不成聲，淚水洶湧而出，像是決了堤的江河，連陸祁安手背上的血跡，都被淚水衝淡了幾分。
她緊緊握住陸祁安染血的手掌，感受著手心滾燙的溫度與不斷流淌的熱血，喉嚨哽咽，千言萬語堵在心頭，一句也說不出來。
方才被呂雉句句誅心，她還曾暗自懷疑，自己對陸祁安的到底是不是愛，也懷疑陸祁安對自己，從來都隻是權衡與將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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