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換做從前，自己這般模樣被旁人看穿，陰麗華定然羞得無地自容。
可這三年朝夕相伴，她與郭聖通早已情同姐妹，彼此之間再無半分隔閡顧忌。
此刻非但沒有半分羞澀，反倒將那件留存著氣息的衣衫抱得更緊。
“不行，我還未曾儘興，你暫且稍等片刻。
整日處理朝堂奏折身心俱疲，唯有此刻聞著祁安的味道能稍稍慰藉心神，你莫要打擾我。”
半個時辰過後，陰麗華這才去往內間換好乾淨衣衫。
那件陸祁安曾經穿過的舊衣，便落在了郭聖通手中。
她雙手緊緊攥著衣衫，滿心沉醉地將臉頰埋入其中，片刻過後輕輕舒出一聲輕歎，隨即又麵露遺憾地低聲感慨。
“可惜氣息已然駁雜，沾染了麗華姐姐的味道，獨屬於夫君的清逸氣息，已然淡得所剩無幾了。”
她暗自腹誹，也不知陰麗華究竟藏了多少件夫君未曾漿洗的舊衣物，這三年來時常翻出來貼身留存，竟從來沒有重樣過。
心中念著，她再度將臉頰埋進衣衫細細回味。
這三年來，她與麗華姐姐，也就隻能這般解一解相思之苦了。
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過後，也尋了一處靜室，自行更換起了衣衫。
……
十日之後，北疆匈奴邊境，劉秀府邸之內。
已是四十餘歲年紀的劉秀，悠然斜躺在藤編躺椅上曬著暖陽。
身側兩名容貌姣好的侍女，細心剝著葡萄喂到他口中，周遭還有數名舞姬輕歌曼舞，絲竹樂曲縈繞耳畔，日子過得愜意逍遙。
劉秀半眯雙眼，身心全然放鬆，喃喃自語：“這般悠然自在的日子，就算拿九五之尊的皇位來換，我也半點不肯答應。”
“從前先帝身居朝堂執掌萬裡江山，日日被繁雜朝政捆住手腳，半點清閒都撈不著。
後宮之內三位夫人也時常心生糾葛，先帝終日煩心，壓根沒有舒心度日的時候。
也算先帝早早抽身離去，倘若至今尚在人世，我必定借著匈奴作亂的由頭，把他也拉來北疆，一同享受這份無拘無束的安逸生活。”
就在他沉醉享樂之際，一道清冷女聲驟然在身旁響起：“劉秀，這葡萄吃得可還香甜？”
“自然美味，這可是匈奴特意從漠北送來的上等鮮果……”劉秀隨口應聲，話音陡然一頓。
何人膽敢直呼自己名諱？此地乃是他的府邸，北疆地界之內他權勢滔天，尋常人根本不敢如此放肆。
劉秀猛然睜開雙眼，視線裡驟然映入兩張絕色傾城的麵龐。
陰麗華眉眼間帶著嬌俏氣韻，又不失一國皇後的端莊威嚴。
郭聖通神色冷冽肅然，手中把玩一柄未入鞘的利刃，開鋒的劍身被她輕輕拍打掌心，每一下晃動，都讓劉秀心驚，生怕鋒利劍刃不慎劃傷她自身。
劉秀瞬間慌了心神，錯愕出聲：“二位夫人怎會到此？”
方才還一心貪戀享樂，自認皇位都不換的愜意心境蕩然無存，險些當場哭喪起臉。
他刻意躲在北疆一年有餘，就是為了避開二位夫人追問先帝留下的第二道密旨，萬萬沒想到對方竟一路從洛陽追至邊境，自己事先沒有收到半點風聲。
由此可見朝堂實權依舊牢牢握在二人手中，河北地界更是儘數歸郭聖通管轄。
劉秀慌忙手腳並用地從躺椅滾落，跪地俯首，方才倨傲姿態消失得無影無蹤，隻剩下小心翼翼的惶恐：
“不知二位夫人遠道而來，微臣未曾提前出城迎接，實屬失禮。”
他心底已然了然，二人此番專程前來，目的定然就是那道隱秘聖旨。
如今對方悄無聲息抵達府邸，必然早已做好周全部署，自己再也無從遮掩隱瞞。
憶起陸祁安當初囑托，密旨唯有等到自身離世，或是二位夫人心意決絕決意赴死之時，方能交出。
眼下兩個條件無一達成，劉秀心中滿是為難。
郭聖通淡淡看著他變幻不定的神情，含笑上前一步，長劍直接橫架在劉秀脖頸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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