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影裡的人沉默了片刻。
緊接著，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起，李半仙終於從神像背後走了出來。
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盞粗瓷茶碗，裡麵盛著半碗渾濁的茶水。
他慢吞吞地走到供桌前，將那茶碗往柳翠萍麵前一推，抬起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，直勾勾地盯著她。
“姑娘好大的脾氣。”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既然你非要個日子，我也不攔你。
但這日子不是我用筆算出來的，是你自己求出來的。
你喝下這碗茶，若是覺得苦，那便說明你們緣分未到，這婚結不得；
若是覺得甜，明日戌時，便是你們的大喜之日。”
柳翠萍盯著那碗渾濁的茶水，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她轉頭看向王二狗，隻見這男人正伸長了脖子，滿臉緊張地盯著那茶碗，生怕她一氣之下把桌子掀了。
“萍兒，要不……咱別喝了？”王二狗咽了口唾沫，小聲嘟囔道：“這老神棍指不定在裡麵下了什麼瀉藥呢。
咱們換個地方找先生算算也一樣，何必受他這個氣？”
“閉嘴！”柳翠萍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。她咬了咬牙，心想自己堂堂一個黃花大閨女，連昨晚那種荒唐事都扛過來了，還怕一碗茶不成？
她一把端起那碗茶，仰起頭，“咕咚咕咚”幾口灌了下去。
茶水入喉，帶著一股濃烈的苦澀，直衝腦門。
她剛想皺眉，卻忽然覺得舌根處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甘甜，像是春雨過後的泥土氣息，又像是……王二狗身上那股淡淡的煙草味。
柳翠萍愣住了。
她放下茶碗，看著李半仙，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緊張的王二狗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“怎麼樣？”李半仙慢悠悠地開口，眼神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。
柳翠萍深吸了一口氣，將茶碗重重地磕在供桌上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她揚起下巴，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決絕與嬌嗔交織的光芒，咬牙切齒地說道：“甜！
明天戌時，就明天戌時！
我倒要看看，這老天爺安排的吉日，到底是個什麼光景！”
王二狗聞言，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探照燈，激動得差點原地蹦起來：“哎喲我的萍兒！
你真是太英明了！”
李半仙看著眼前這對歡喜冤家，忽然仰起頭，發出一陣沙啞而悠長的笑聲。
他擺了擺手，轉身再次隱入那片濃重的陰影中，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語在廟堂裡回蕩：
“好，好，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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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姑娘說甜，那明日戌時，我便在這城隍廟裡，等著喝你們的喜茶……”
“李半仙，我喝你媽，我們在家成親，哪有喜茶給你喝？
出來！”忽然王二狗大喝一聲。
一聽王二狗的聲音，那李半仙才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。
“狗爺！”李半仙走出來後，耷拉著腦袋。
“別糊弄我老婆了，好好說話，不然我讓你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！”王二狗冷冷地說道。
“王二狗，別這麼無禮，你怎麼跟半仙說話的？”柳翠萍杏眼圓睜。
“老婆，我就是看不慣他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，裝神弄鬼，我要他好好跟我們說話呢！”王二狗連忙賠著笑。
“狗爺，你要我說真話還是說假話！”那李半仙又戰戰兢兢地問道。
“廢話，你說假話我廢了你！”王二狗大聲喝道。
“狗爺，那我就直說了！
你們昨天午時已行過秦晉之好，這就是擇日不如撞日的吉時。
你老婆對你一往情深，可是你心裡就想著幾十個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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