類？！”
太上皇怒極反笑，猛然指向殿外：“朕還沒老糊塗！炮聲都快震到乾清宮簷角了，你告訴朕是匪類滋事？金陵城裡三層外三層的衛軍呢？！都成了虛設不成？！”
慶帝神色未動，隻淡淡吐出幾字：
“練武營全軍中毒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
太上皇瞳孔驟縮，身形一晃。
戴權慌忙上前扶住。
“至於備武營……”
慶帝語鋒一轉，目光如冰刃般刮向徐成：“徐卿，你可清楚？”
徐成渾身劇顫，撲通跪倒：
“臣……臣罪該萬死！”
他抬起頭時，臉上交織著惶恐與茫然：“可臣確實不知啊！今夜原該練武營當值，備武營駐防城外，一切皆按常例布置……”
“常例？”
慶帝聲調陡然揚起，“三萬大軍一夜潰散，這就是你口中的‘常例’？！”
徐成跪伏在地，身軀止不住地戰栗，冷汗浸透了朝服的後襟。”
臣……臣……”
他喉頭滾動，卻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太上皇凝視著這位跟隨自己數十年的老臣，眉宇間擰成一道深壑。”
徐成的忠心，朕比誰都清楚。”
他轉向禦座上的皇帝，聲音沉如古鐘，“此事背後，必有蹊蹺。”
慶帝緩緩吐出一口氣，神情裡竟透出幾分釋然。”
父皇所言極是。”
他語調平靜，仿佛在議論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，“可中軍都督府疏於防務，致使皇城陷於危境，總是事實。”
這話讓徐成徹底失了血色。
他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：“臣……萬死難贖！”
“現在不是論死的時候。”
太上皇的拐杖頓地有聲，“叛軍已至宮門，當思退敵之策。”
“退敵？”
慶帝忽然笑了。
燭火在他眼中跳躍，映出某種近乎超脫的光彩，“他們既敢來，便是算準了一切。”
他漫不經心地拂了拂衣袖，像在撣去無形的塵埃。
“三萬精銳儘喪，兩營兵馬潰散，如今這宮牆之內，不過數千虎賁衛罷了。”
慶帝轉身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，側臉的輪廓在光影中顯得格外鋒利，“更不必說——那些守城器械，恐怕早已成了擺設。”
他從禦案旁取過一張長弓，五指輕輕搭上弓弦。
“繃”
的一聲脆響，弓弦應手而斷。
“連宮裡的備用之物都動了手腳。”
慶帝隨手拋下斷弓，笑意未減，“看來，是等不到破曉了。”
太上皇瞳孔猛然收縮，手中拐杖重重擊地：“荒唐！朕即刻傳令——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
慶帝輕輕抬手，止住了父親的話語。
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宮闕，投向北方遙遠的黑暗，“隻要京城不亂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殿外驟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響！
整座宮殿為之震顫，梁木間簌簌落下積年的塵灰。
“陛下！”
內侍的驚呼聲中，慶帝卻紋絲不動。
他依舊望著北方，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：“……終究是些跳梁之輩，成不了氣候。”
這句話讓太上皇驟然變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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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太熟悉兒子這樣的神情了——這哪裡是在商討對策？
這分明是在……訣別。
“你……”
太上皇顫抖著抬起手臂，渾濁的眼中第一次掠過驚惶，“你是在求死？”
慶帝終於轉過身來，對著父親微微一笑，未置可否。
殿外的喊殺聲，此刻正由遠及近，如潮水般漫過宮牆。
“胡言亂語！”
太上皇疾步上前，一把攥住慶帝衣襟，“秦戩！你給朕聽清楚——我這把老骨頭還沒入土！這萬裡山河，何時輪到你來陪葬？！”
雷霆般的怒喝在殿宇間回蕩，震得群臣屏息垂首，無人敢動。
慶帝亦是一怔。
登基至今，多少春秋未曾聽人這般直喚他的名字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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