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麵孔，每個字都像鐵釘般鑿進地麵：“服、從、軍、令！”
四字落下，斬釘截鐵，不容半分違逆。
韋滿倉嘴唇顫動，最終隻是重重叩首，起身退回了隊列。
其餘親兵也咬牙沉默下來，再無人敢多言半句。
賈邱轉身繞過親衛營，厚重的戰靴踏過校場的青石板，每一步都發出沉鬱的悶響。
月色如霜，八百槊甲騎兵靜默佇立，如同夜色中一片漆黑的鬆林。
玄鐵甲胄泛著幽冷的寒光，每一片甲葉都在月光下流轉著凜冽的殺氣。
他剛走近隊列，還未開口，便見賈蓉疾步上前，右拳“砰”
地擊在胸甲上，撞出一聲清越的金屬錚鳴：
“國公！”
“參見國公！”
賈邱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。
月光流淌在賈蓉英挺的麵容上，更添幾分俊朗神采，那眉宇間還躍動著少年人特有的飛揚意氣。
賈邱依稀記得不久前，自己還曾將那個新生的小侄孫“平安”
摟在懷中。
嬰孩裹在柔軟的繈褓裡，身上那股淡淡的乳香仿佛仍縈繞在鼻端……
也許是今日折損的親衛實在太多了。
多到連賈邱心中，也浮起一絲往日絕不會有的遲疑。
他唇瓣微動，話音未落——
“國公！”
賈蓉卻搶先抬頭，目光如炬，“您的親衛營今日在宮城中久戰已疲。”
“而我槊甲營——”
他霍然起身，聲如金石，“休整至今，氣力正盛！”
“此去滁州路遠奔襲，當選銳卒為先！”
“我等不需額外照應。”
“隻願隨國公——破陣斬敵！”
賈蓉字字鏗鏘，身後八百槊騎齊聲應和：
“破陣斬敵！”
賈邱凝視著他，眼底波瀾起伏，最終化作一聲低微的歎息。
——這便是你給我的答案麼？
果然，一個個都已長成蒼鷹，不再需要族長的羽翼過度遮蔽了。
賈邱目光掠過賈蓉，落在他身後那兩道並肩挺立的身影上——賈琮與賈芸如雙鬆並立，月色為他們青春的輪廓描上一層清輝。
“好！”
“上馬！”
“啟程！”
八百騎齊聲應諾，翻鞍上馬，鐵蹄如雷，踏破深宵！
賈邱亦縱身上馬，最後回首望了一眼校場中那些被留下的親衛——那些眼眶通紅、咬緊牙關的漢子們。
七日後，滁州城頭。
鮮血順著磚縫蜿蜒而下，凝成一道道暗褐色的痕跡。
忠靖侯史鼎以鐵槍拄地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身上的山紋甲已多處破裂，前襟浸透的血汙結成硬痂。
“侯爺……”
陳守年拖著半截斷刀踉蹌走近。
這位備武營都指揮使左眼纏著滲血的布條，嗓音嘶啞：
“南門……剛擊退第七輪進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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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鼎緩緩轉頭，從垛口缺口向外望去——
城外十裡，叛軍營壘如黑雲壓野，不見儘頭。
攻城雲梯與撞車的殘骸堆積在牆根，恍若猙獰屍丘。
昨夜暴雨洗過的戰場上，仍有未熄的火苗在焦土間幽幽燃燒。
城頭彌漫著血腥與焦土的氣息。
史鼎扶著冰涼的牆磚，聲音沙啞：“城中……還能拿起刀槍的，還有多少？”
陳守年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汙，啞聲答道：“虎賁營五百七十三，京營八百零六。”
他頓了頓，喉結滾動，“今早強征的八百民壯……已經逃散過半。”
他忽然一拳砸在垛口上，碎石簌簌落下：“叛軍在城南喊話——破城不殺降卒，不傷百姓！那些剛上牆的莊稼漢……聽見這話就丟了木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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