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信步而行。方才的小插曲並未在他心中留下多少痕跡,於他而言,那算命先生不過是機緣巧合下,窺見了無邊大海的一粒沙,自身反倒因此得了些許驚嚇後的明悟,算是因禍得福。
他穿行於市井之間,感受著紅塵萬丈的喧囂與活力。約莫一炷香後,行至城西一處相對清靜的街巷,隻見一座頗為氣派、門楣上懸掛“縣衙”匾額的宅邸前,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。朱漆大門敞開,幾名衙役麵帶憂色,進進出出。一位穿著七品鸂鶒補子官袍、麵容憔悴、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子,正送一位背著藥箱的老郎中出門,臉上寫滿了失望與焦慮。
“王太醫,內子她……”縣老爺聲音沙啞,帶著最後一絲希望。
那老郎中連連擺手,歎息道:“縣尊大人,非是老朽不儘心。尊夫人此乃沉屙痼疾,邪寒入髓,已傷及根本。尋常藥石……唉,怕是無力回天了。老夫開的那副方子,也隻能……暫且吊著一口氣罷了。”說罷,搖頭離去。
縣老爺聞言,身形晃了晃,險些站立不穩,被身旁的師爺連忙扶住。他仰天長歎,虎目含淚,儘顯英雄氣短、兒女情長的悲愴。周圍的仆從也個個垂首,氣氛壓抑。
林逸恰好路過,將這一幕儘收眼底。他神識微動,已如春風拂過庭院,瞬間洞察了內宅臥房中那位縣令夫人的情況。的確是凡人醫術難以回天的絕症,五臟生機近乎枯竭,一股陰寒死氣盤踞不去。但在他的眼中,這所謂的“絕症”,與花草枯萎並無本質區別,無非是生機流逝,規則失衡。
他本可徑直走過,世間生老病死,本是常態。但此刻心境使然,既然遇見,便是緣法。舉手之勞,若能挽回一命,結個善緣,亦無不可。
於是,林逸緩步上前,對著那失魂落魄的縣老爺微微一揖,聲音平和道:“這位大人,可是家中夫人貴體欠安?”
縣老爺正悲痛欲絕,忽見一青衫公子前來搭話,雖衣著普通,但氣度從容,眼神深邃平靜,不似尋常百姓。他強打精神,還了一禮:“正是……唉,讓公子見笑了。內子病重,群醫束手……”
林逸淡然道:“在下略通岐黃之術,若大人信得過,或可一試。”
縣老爺聞言,先是一愣,隨即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。眼前這年輕人氣質不凡,或許真有奇能?但連王太醫都束手無策……他正在猶豫,旁邊的師爺卻低聲道:“老爺,此人麵生,年紀又輕,怕是……”
林逸也不催促,隻是靜靜站著,仿佛在欣賞院牆邊探出的一枝桃花。
或許是病急亂投醫,或許是林逸那超然的氣質讓他心生莫名的信任,縣老爺一咬牙,拱手道:“如此,有勞先生了!若能救得內子,本官……不,在下必當重謝!請隨我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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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逸微微頷首,隨著縣老爺步入內宅。
臥房內,藥味濃鬱。榻上躺著一位麵色灰敗、氣息奄奄的婦人,雖病骨支離,仍可窺見昔日風韻。幾個丫鬟在一旁垂淚伺候。
林逸走到榻前,並未如尋常郎中那般望聞問切。他隻是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一縷微不可查、蘊含著無儘生機的混沌之氣悄然流轉,輕輕點向婦人的眉心。
這一指,看似輕描淡寫,實則已觸及生命本源法則。那縷混沌之氣,並非霸道地驅散死氣,而是如同最精妙的園丁,以自身無上生機為引,悄然激發婦人體內殘存的微弱生機,並以其包容萬象的特性,將那股陰寒死氣緩緩化去、吸收,反哺其身。
在外人看來,隻是這年輕公子哥裝模作樣地用手指虛點了一下。
然而,奇跡就在下一刻發生!
隻見縣令夫人灰敗的臉色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絲紅潤!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,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,甚至發出了一聲輕微的、卻清晰可聞的舒氣聲!
“老、老爺……夫人她……她臉色好了!”一個眼尖的丫鬟驚喜地叫出聲。
縣老爺一個箭步衝到榻前,緊緊握住夫人的手,感受到那重新傳來的溫熱與力度,頓時老淚縱橫:“夫人!夫人你感覺如何?”
縣令夫人緩緩睜開眼,雖然依舊虛弱,但眼神已有了光彩,輕聲道:“老爺……妾身……覺得身上暖和了許多,不像先前那般冰冷刺骨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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