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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公主，該啟程了。”老宦官躬身低語。
付陽公主沒有任何反應。
她端坐在銅鏡前，看著鏡中那個被盛裝包裹的女子。
雪白的臉頰上點著鮮紅的胭脂，烏發被梳成繁複的朝天髻，發間綴滿珠玉金翠。
這妝容精致得近乎麵具，掩蓋了她原本的樣貌。
“北疆……遠嗎？”
無人應答。
侍女們垂首沉默，像一具具被抽走魂魄的偶人。她們手腳麻利地為她披上厚重的狐裘，係緊腰間的玉帶，仿佛隻是在妝點一件送往遠方的貢品。
確實，這本就是一場交易。用一位女子的終身，換取朝廷短暫的喘息。
在拜別她的父皇母後時，付陽公主跪伏於地：“兒臣此去，必不負大梁威儀。”
皇後顫抖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，塞進女兒手中：“這是你外祖父當年從西域帶回的暖玉，貼身戴著，可禦北地風寒。”她頓了頓，放低音量，“若實在......實在熬不下去，就碎了它......”
付陽知道母親話中深意。那玉佩代表著什麼，不言而喻。她鄭重地將玉佩收入懷中，卻暗自決定永遠不會碎掉它。
殿外傳來禮官的高聲催促：“吉時已到——請公主啟程——”
皇後最後為女兒正了正發間的金步搖，又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頰。
她想起付陽小時候，跌跌撞撞地撲進她懷裡，軟軟地喊她“母後”。
那時她總以為，憑借自己的權力地位可以護她一生無憂。可如今，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女兒穿上嫁衣，走向那片陌生的苦寒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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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能哭，不能失態，甚至不能多說一句挽留的話。
她是付陽的母親，更是大梁的皇後。所以她隻能站在原地，看著女兒的背影一點點消失。
付陽緩步踏下漢白玉階。宮門次第而開，露出外麵黑壓壓的送親隊伍。
鎧甲森然的羽林衛分立兩側，他們不是來保護她的，而是確保這場和親不會出任何差錯。
百姓跪伏在道路兩側，高呼“公主千歲”。他們不會記得她的名字，隻會記得“某年某月，遣皇室女嫁北疆可汗，以結盟好。”
禮炮九響，鼓樂齊鳴。車駕緩緩駛出朱雀門，付陽掀開珠簾一角，最後望了一眼故都。
城牆上的旌旗獵獵作響，像一聲聲嗚咽的送別。
而她的眼淚，終於無聲地墜落在嫁衣上。
在這個衰落的王朝裡，每個人都沒有自主選擇權，上至付陽這樣的金枝玉葉，下至薑晚這樣的無名小卒，誰也不例外。
馬車內，薑晚低頭望著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香囊，綢麵上那幾枝精致的梨花，是陸昭昭熬了數個通宵的傑作。
薑晚撫過細密的針腳時，臨別那日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。
陸昭昭跌跌撞撞衝進太醫院。那總是明媚如春陽的姑娘，此刻卻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他們怎麼能這樣！怎麼能讓你也去那麼遠的地方！”
薑晚卻笑了。她捧起好友哭花的臉，用帕子輕輕拭去她的淚水：“雷霆雨露俱是君恩。”
陸昭昭抽噎著從袖中抖落出一大把平安符，“大慈寺、白雲寺、薦福寺......這是我連夜去城郊所有寺廟求來的。”
她又拿出一個小香囊，“還有這個。裡麵裝的是朱雀街的泥土，還有我配的香料，你出門在外想家的時候就聞一聞......”
陸昭昭紅著眼眶，執意將香囊係在薑晚腰間最顯眼處：“你一定要日日帶著，保平安的！”
薑晚的視線突然模糊。她接過那些平安符個鼓鼓囊囊的香囊袋子，又緊緊抱住好友，這一鬆手就再也見不到了。
馬車突然顛簸，薑晚下意識護住香囊，指腹下的針腳粗糙卻溫暖，恰似那個總愛笑鬨的姑娘赤誠的真心。
“全體休整半個時辰！”
隨著傳令聲響起，馬車緩緩停穩。
薑晚揉了揉發麻的雙腿，正欲掀簾下車透氣，卻在抬眼的瞬間僵住了動作。
不遠處，晉王正端坐馬上，與領隊將軍說著什麼：“......沒想到都把你調走了，竟還能在這裡見到......”
兩人說什麼，薑晚聽著並不真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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