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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自從宋知寒離開的這段時間裡，薑晚總有些恍惚。
銀針總在藥囊裡放亂，橫七豎八地擠在一處；
寫脈案時，竟將“肝鬱氣滯”錯寫成了“肝鬱不滯”；
昨夜值宿，她對著燭火發了許久的呆，直到蠟淚堆滿了銅盤，浸滅了燈芯，才驚覺天光已微亮。
“賈太醫？”小藥童在門外探頭，“該去為付陽哈敦診脈了。”
她回過神來，指尖還沾著未收好的藥末，在宣紙上按出幾個淺黃的印子。
付陽手中正執半卷書冊，見薑晚入內便輕輕合攏。
“微臣參見公主。”薑晚恭敬行禮。
“本宮近日寢不安枕。”付陽將書放在一旁的小幾上，示意薑晚上前診脈。語氣溫和，卻帶著一絲探究，“依你先前所擬方子，命膳房日日煎服安神湯，卻未見成效。”
薑晚指尖輕觸付陽腕脈，俄頃收手，自藥匣取出筆墨：“容微臣為公主另擬新方。”
“賈太醫，”付陽的聲音忽然響起，帶著幾分提醒，“你寫的是白芷，可本宮記得你上次說白芷辛溫，不宜與黃連同用？”
薑晚低頭一看，驚覺自己竟將黃連與白芷寫在了一處。她急忙撕毀那張藥方：“微臣疏忽，請公主恕罪。”
殿內一時靜默。
“大梁使團已經平安抵達邊關了。”付陽語氣平靜，卻似意有所指。
“是，微臣聽說了。”薑晚垂首應答。
公主款款起身，行至窗前。遠處北疆群山蒼莽，天地浩渺。
“賈太醫，你看這北疆風光，與京城大不相同吧？”
薑晚不解其意，隻順著答道：“確實迥異。”
“初來時，本宮夜夜夢回京城的瓊樓玉宇，醒時對著這黃沙戈壁，隻覺滿目淒涼。”付陽語聲雖輕，卻字字分明，“而今反倒覺得，這般遼闊天地，更令人胸襟開闊。”
她轉身看向薑晚：“你知道為什麼本宮能適應得這麼快嗎？”
薑晚搖頭。
“不過是想通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理。”付陽微微一笑。
“人立於天地之間，首要之事便是明己任、安己位、儘己責。
君王臨朝，以安天下；將軍戍邊，以守疆土；醫者懸壺，以濟蒼生；農夫躬耕，以養黎民；工匠琢磨，以成器用；文士執筆，以明是非；商賈通衢，以活財貨；師者授業，以啟愚蒙；匠人營國，以立宮室；樂師調弦，以和人心；史官秉筆，以鑒古今。”
她抬眸望向遠方：“一切正如江河奔流，自有其道；星辰運轉，不違其軌。
而本宮也不例外，本宮身為大梁的和親公主，亦當如此。即便再思念故國，也應當以家國為重、以蒼生為念。
我們都不是聖人，都會有私情，但個人私情與責任大義，從來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，而是先後次序的抉擇。
私情雖深，不可越義；小愛雖切，不可亂序。非是無情，而是知輕重、曉進退，這才是真正的擔當。若因私情亂方寸，反倒壞事。”
其聲琅琅，如誦典謨。薑晚但覺字字珠璣，句句皆似銀針，直刺她的胸膛。
付陽微微一笑，那笑容裡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淡然：“賈太醫醫術精湛，更難得的是個明白人。望你莫要辜負了這一身本事。”
離開付陽寢殿時，薑晚心頭震顫不已。
公主今日這番話，既是點撥，亦是警示。那雙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，仿佛能照見她心底最隱秘的掙紮。
薑晚明白公主對她的勸誡，既然選擇了這條路，便隻能堅定地走下去。她原以為能像公主那樣灑脫，可事實卻恰恰相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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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感到整顆心都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。那手時鬆時緊，讓她時而喘不過氣，時而又空落得發疼。
公主能參透的道理，怎麼到她這裡就成了解不開的死結？明明道理都懂，可是為什麼心還是悶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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