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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許知燼與沈玥的故事，深深地影響著薑晚與宋知寒。接連數日，那故事中的遺憾與蒼涼，如一層極淡的霧，縈繞不散。
屋內隻餘二人時，薑晚的目光便會停駐在宋知寒臉上。她的視線掠過他眉眼，他的鼻子，他的唇角。她早已熟悉他的五官，此刻看來卻格外珍貴。
她心下思忖，許知燼與沈玥之憾，並非源於不愛，而是敗給了未及言明的心事，輸在了錯位的期盼上。
她想起京郊野地裡那座孤墳，想起簷下那盞再也不會點亮的燈，一種極為實在的慶幸便從心底升起——人還在眼前，伸手便可觸及，呼吸溫熱，已是難得。
她於是更留意他思考的神情，走路的步伐，挽劍的姿態。這些小事，現在都變得重要。
宋知寒亦然。他本就少語，近來沉默的時候更多。
薑晚臨窗看外麵落葉出神發呆，或是低頭翻閱書卷，他常在一旁。他不靠近，也不出聲，隻是靜靜看著她。
許知燼的往事於他，是一聲警醒。命運叵測，朝夕亦可生變。今日能守護的，未必明日還能握在手中。
沈玥病逝於中秋，而許知燼直至春天才知曉，其間相隔的豈止是數月光陰？陰陽兩隔，徒留無儘哀傷。
宋知寒目光沉沉，落在她微動的眼睫上，落在她執書的素手上，落在她被窗外秋光勾勒出的側影上。
他看得很仔細，近乎貪婪，仿佛要將這尋常的片刻，連同光影的細微變化，都牢牢記住，刻入心神深處，不容半分模糊。
他慣於謀劃全局，此刻卻隻覺得，護住眼前這一人一景，比什麼宏圖偉業都更要緊。
這日午後，宋知寒撩袍在薑晚對麵坐下，從懷中取出一隻厚實的信封，推至她麵前。信封邊角有些磨損，顯是隨身帶了段時日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薑晚放下手中的醫書，打開信封，裡麵是一疊嶄新的銀票，碼得齊整。
“我這半年的俸祿。”宋知寒語氣平常，“這些你留著。”
薑晚捏著那疊銀票，厚度著實不輕，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。
她將銀票推了回去，唇角微揚：“宋將軍，若我沒記錯，上回你走時，塞給我的也是一包銀票。”她眼波微轉，落在他臉上，“莫非在將軍眼裡，我便是個隻認得錢帛的？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裡帶了幾分調侃：“說來也怪，戲文裡演的生離，才子佳人總少不得互換個玉佩香囊、發簪絹帕，以寄相思。怎麼到了我這兒，就隻剩這最實在的銀錢了？”
她本是戲言，想著逗一逗他，瞧瞧他一貫冷峻的臉上能否多些別的表情。
不料宋知寒聞言，竟是真的愣住了。
他目光在她帶笑的臉上停駐片刻，又低頭看了看那疊被推回的銀票，眉頭漸漸蹙起，像是頭一遭想及此事。
旋即，他霍然起身，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手腕：“走。”
“去哪兒？”薑晚被他拉得站起來，略帶詫異。
“首飾店。”
北疆最大的首飾店內陳列著各色首飾。
長長的櫃台以深色絨布襯底，其上分門別類，南北風格交融，蔚為大觀。
一側多是北地風情：厚重寬大的鐲子上嵌以色彩濃烈的紅瑪瑙或綠鬆石，還有用蜜蠟、珊瑚珠串編織而成的項鏈，飽滿熱烈，皆是北疆兒女鐘愛的樣式。
另一側則陳設著來自南方的雅致之物：溫潤通透的翡翠玉鐲，雕工精細的明珠耳璫，以及以金絲累絲鑲嵌珍珠的各式釵環，流光溢彩，精巧非凡。
宋知寒立於櫃台前，身姿依舊筆挺，目光卻極專注地逐一掃過那些釵環。
他拿起一支鑲著碩大紅寶的金步搖，那紅色熾烈如火，是北疆最常見的款式。他看了看，覺得過於剛硬，便放下了。
轉而拈起一支通體無飾的羊脂玉簪，溫潤瑩白，是江南水鄉的韻味。可又覺太過柔婉，也放了回去。
掌櫃在一旁殷勤介紹，口中不斷說著“北地新到的瑪瑙料”、“南邊時興的珍珠花樣”，他卻似全然未聞，隻凝神審視著眼前這片璀璨與粗獷交織的光華，目光專注審慎。
薑晚還是頭一回見到宋知寒這般猶豫。她走近一步，笑著說：“宋將軍拔劍時從不遲疑，怎的挑一支釵竟這樣難？”
宋知寒從首飾中抬起頭，看向她，語氣認真：“因為是贈你之物。”
無關價值，隻關乎心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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