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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三人圍坐，酒過數巡。薑晚望著兄長清峻的側臉，問道：“哥，你這般品貌，又比知寒活絡。他這些年獨來獨往我倒明白，可你怎麼也一直一個人？”
宋知寒的手在桌下輕輕覆上薑晚的手，朝她極緩地搖了搖頭。
許知燼執杯的手頓了頓，忽而一笑，那笑裡卻帶了幾分蒼涼。他仰頭又飲一杯，良久才道：“七年了，說說也無妨。”
許知燼倒了一杯酒卻沒有喝，目光投向窗外明月，聲音低緩，如浸舊事：“那年我在京郊遇襲，被一姑娘所救。”
那時，他倒在京郊的蘆葦蕩中，鮮血浸透了黑衣。最先感知的並非疼痛，而是蘆葦被一雙手指撥開的簌簌聲響。緊接著，一聲極輕的驚呼，落進了他的耳中。
一姑娘看到他後立馬蹲下身，沒有任何猶豫，費力地攙他起來。他個子高，幾乎將全身重量壓在她肩上，她腳步踉蹌，卻攥緊了他的胳膊，一步一步往一住所挪動。
土炕粗糙，卻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，散發淡淡皂角清香。那姑娘為他請來老大夫，接連三日換藥熬湯，幾乎未曾合眼。
“她從不問我的來曆。她說出門在外，誰都有難處。能幫一把，是一把。我的來曆和她救我是兩件事，我不說，必有我的原因，而她救我，沒有原因。”
薑晚靜靜地聽著，隻是感慨這世道竟有如此心善的人。
“那時天機閣尚在，我傷愈後便回去了。可自那以後，我卻總惦記著那間鋪子。”
他常去郊外尋她。她廚藝極好，開了間麵店，簷下總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。他便總找借口過去，有時帶些外地的蜜餞果子，有時是支絨花釵飾。
“這回又去哪了？”她常這樣問，笑著收下他帶來的小禮物。隨後便轉身為他端一碗熱湯麵。麵總是燙口的，上頭臥個金燦燦的荷包蛋，再撒一把翠綠蔥花。
“哪怕我執行任務至深夜，她也會為我留著一盞燈、一碗麵。”
記得那次他去得遲，鋪子早已打烊。他心下悵然，轉身欲走。
“今日寒露，該吃碗熱麵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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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輕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。他驀然回頭，見她披衣而立門前，笑意盈盈。
她引他入內，熟練地係上圍裙：“灶火還沒全熄，很快就好。”
“我幫你。”他極其自然地蹲到灶口，拾起柴火吹弄。火光跳躍，映照著他二人忙碌的身影——她挽袖揉麵，刀起刀落，細麵如絲散落；他添柴看火，鐵鍋裡水汽氤氳升騰。
那晚的麵，他吃得格外香。店外秋風瑟瑟，店內卻溫暖如春。
薑晚垂下眼瞼，良久，才輕聲說：“她是個透亮人。”
許知燼點點頭，終於飲儘那杯酒：“後來我去得更勤了，總想著去見她。聽她說說生意瑣事，或什麼都不說，隻是著看她。”
他常靠在店門邊，看她彎腰撈麵、抬手算賬。那些尋常畫麵，不知何時成了他血雨腥風中唯一的念想。
可他心中逐漸明了：她所求的，不過是守著小店，安穩度日。而這般的“安穩”，於他這般刀尖舔血之人，實屬奢望。
一日，他從江南歸來，帶了一包桂花糖，狀若無意地放在案上：“京郊清苦，沒想過換種活法？”
她正擦拭桌椅，動作未停：“這裡挺好，清淨踏實。阿娘說過，心安處即是家。”
於是他明白，她於這亂世中辟出的方寸天地，已是她全部的世界與堅守。他無法給予她同等分量的安穩，亦不忍用自身的動蕩驚擾她內心的平靜。
“那後來呢？你們還有再見麵嗎？”薑晚問道。
“最後一次見她，那夜雨特別大。”許知燼聲音沉了下去。
大雨傾盆。她照往常一樣為他端來一碗熱騰騰的湯麵：“這是我新學的銀絲麵，嘗嘗。若是喜歡，我日日都為你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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