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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天色灰黃，細沙隨風掠過荒原，驛亭孤立道旁。
薑晚站在亭外，發間那支燒藍珍珠釵映著天光。
薑晚伸手替宋知寒理了理披風，他握住她手腕，掌心溫熱，她手心卻冰涼。
她望著宋知寒，目光如水。宋知寒回看，四目相對時，他眼神驟然柔軟，平日的冷靜自持褪去，眸中盛滿眷戀。
“這一路山高水長，務必保重。”薑晚輕聲道。
宋知寒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：“北疆風沙大，你更要照顧好自己。”
薑晚又轉向許知燼，語氣懇切：“哥，知寒他有時忙起來便不顧身子，回去以後還請你多費心，督促他按時用膳添衣。”
許知燼沉穩點頭，眼中帶著了然的笑意：“放心。我絕不讓他少穿一件衣裳，少進一餐飯。”
薑晚這才稍稍安心，又想起一事，眉間染上憂色，對著宋知寒說道：“還有一事。我來北疆這些時日，給昭昭寫了好幾封信，卻始終沒有回音。我有點擔心她，你回去後，能否替我去看看她？”
宋知寒望著她眼中真切的牽掛，心頭莫名一沉，隱約覺得陸昭昭的失聯或許與自己當初的拒絕有關，但他並未多言，隻是鄭重頷首：“好，我會去看她。你放心。”
許知燼在一旁輕咳一聲：“時辰不早了，再不走天黑前就到不了下一個驛館了。”
宋知寒的手自她腕間滑落，轉身走向馬匹。那匹黑馬感知到主人的情緒，踏蹄不安。他伸手撫過馬頸，動作緩慢。
翻身上鞍時，馬兒嘶鳴，他卻端坐不動，隻是回頭望她。
許知燼已經策馬前行數步，宋知寒終於輕夾馬腹，手上韁繩卻不肯放鬆。馬兒邁步遲疑，走走停停，不時扭頭回望。
每一次駐足，都是他無意識地收緊了韁繩。馬兒在宋知寒操控下步伐淩亂，時而向前，時而偏轉，在沙地上踏出紛亂的蹄印。
走出十餘丈，他忽然猛地勒住韁繩。馬兒前蹄揚起，發出一聲長嘶。他背脊繃直，又回頭片刻。
最終，他鬆了韁繩，馬兒疾馳而去。可不出百米，他又頻頻回首，每一次回頭都能看見薑晚依然站在原地。
直到許知燼揚聲催促，他才終於策馬轉身。這一次，再沒有回頭。
馬蹄聲疾，漸行漸遠。
遠處，薑晚目光始終追隨著他的身影。直到彼此都變成天地間的一個黑點，那深情的目光仿佛還能穿越漫漫風沙，緊緊相係。
回到南梁都城，已是深秋。道旁落葉堆積，風一卷，便簌簌地滾向牆角。
宋知寒與許知燼返朝不久，大梁使者遇刺一事終是觸怒天顏。
可汗遣使送來厚禮賠罪，皇帝不敢再追究北疆，卻斥責宋知寒處事不力、有損國體。一紙詔書，宋知寒被貶官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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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，宋知寒於燈下提筆給薑晚寫信。他隻字未提貶謫之事，隻寫：“南梁秋深，一切安好。”
筆鋒頓了頓，又續寫陸昭昭之事：“陸典記安好，前段因公務繁忙，未能回信。她亦念你。”
宋知寒回都城後不久，便在梁宮偶遇陸昭昭。
她正與幾位女官同行，抬頭見他，明顯一怔，隨即偏開視線，加快了腳步。可不過片刻，她又獨自折返回來。
“宋將軍。”她喚住他，聲音有些緊。
他駐足回身：“陸典記。”
她走到他麵前，帶著遲疑：“阿敏她如今可好？先前聞說她在北疆被賜婚，可那人竟參與謀逆之事……可曾牽連於她？我多方探聽，卻始終不得她近況。”
“她一切平安，”宋知寒語氣平穩，“臨行前她特意囑托我，若見到你，定要告訴你，她十分想你。”
陸昭昭眼圈倏地紅了。她低下頭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：“我收到她的信了。隻是那時，我剛知曉你心屬於她。”
她抿了抿唇，努力讓聲音平穩些，“我不是要埋怨什麼，感情之事本就不能強求。隻是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她是我最知心的朋友，可她都不曾和我說過你們的事，我竟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她語速漸慢，聲音低了下去：“我隻是覺得難堪，宋將軍。我此前氣她瞞我，現在更氣自己可笑。我沒回信，我不知道該如何下筆，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她。”
“她並不知情，”宋知寒聲音緩和幾分，“我與你之間的事，她此前並不知曉。我們彼此確認心意，是在北疆曆經生死之後。她從未有意隱瞞，更不曾輕視你分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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